春秋战国艺术史之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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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塑
(一) 概况
春秋战国时代的雕塑出现繁荣发展的局面,主要有如下特点:(1)人的形象大为丰富,数量猛增,出现了武士、侍从、伎乐、舞人等各种不同社会地位的形象。在反映社会生活的深度和广度方面大大地进了一步。雕塑手法逐渐摆脱程式化,形象写实生动。
(2)雕塑使用的材料更加广泛,青铜、金、银、铅、陶、玉、石、牙、骨、木等不同质材各尽所能,而且出现综合利用的趋势。各种材料的制造工艺也有新的发展,如青铜器的分铸、焊接技术的发展,失蜡法的应用,错金银等镶嵌技艺的流行,使作品的制作竞相追求奇巧华美。因此,繁缛华美,成为该时代的主要审美倾向,在青铜、玉和漆木的雕塑中尤其突出。此时的雕塑尚未从工艺美术中脱离,所以仍然保留着很强的装饰性,大型而具有独立意义的雕塑用品还没有出现。
(3)各种工艺品的制造中心不再集中在周朝王室,各诸侯国在经济、文化方面都有巨大的发展,思想活跃,形成百家争鸣的局面,有力促进了各国雕塑的发展和地方风格的形成。位于南方的楚国漆木雕塑尤其精美。
(4)春秋战国时代雕塑的题材主要由人物和动物组成,但又首次出现俑和镇墓兽这两种特殊的题材,为前代所无,从而形成时代特色。俑,本来应属于人物雕塑;镇墓兽,本来应属于动物雕塑,但是由于它们当时作为特殊的随葬物开始大量使用,所以可以分别单独列为一个门类。
下面分俑、镇墓兽、人物雕塑、动物雕塑四个门类来考察春秋战国时代雕塑。
(二) 俑
1。俑的出现所谓俑,是以陶、木、青铜等材料制作的小型人像,目的在于代替活人随葬。俑大约是春秋战国时代才开始出现,它的前身是殉葬的活人。人殉极其残酷,在商和西周非常盛行,大量的活奴隶和活士兵被用作殉葬,比如安阳殷墟武官村大墓中排列着152具人骨,就是墓主生前的武士和奴隶。随着春秋战国时代奴隶制的崩溃和封建制的兴起,用奴隶作为人殉的习俗也被迫改变,从而出现以茅草等扎束成人形来代替真人殉葬。这可能就是最早的俑,当时称刍灵 ①。
以后,这种以人形模拟物随葬的方法日益普遍,并开始用泥、陶、木来制作模拟人形,这就是俑。因此,俑的出现本身应是社会进步的表现。然而,俑在制作上尽量如实地模仿真人的面貌,引起一些人士的强烈不满。于是,孔子在看到当时制作的俑太酷似真人时,仍认为采用作成人形的俑来殉葬是极不人道的行为,以为俑 不殆于用人乎哉 ,惯怒抨击道: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以后,人们常常用 始作俑者 来比喻第一个作某种坏事或兴某种歪风邪气的人。由此可见,以俑随葬至迟在春秋末期已经普遍流行。
由于俑是代替活人随葬的,最终目的是让它们在地下侍奉墓主,因而俑的身份包括了墓主生前的侍卫、仆从、厨夫、歌女、舞伎等各色人物,甚至还有衣饰华贵、有较高地位的属吏、宠姬、近侍等。俑的形象不追求表现人物的个性特征,而比较侧重于表现代表各种人物不同身份的服饰特征。它们生前应当是善于察言观色、伶俐能干的,所以五官必须端正,四肢必须健全。
在制作上,往往穿衣戴帽,衣冠楚楚。俑的四肢加榫卯,可以装卸,甚至上下活动。为了便于识别,有的还用毛笔在身体上写明其身份。这一些,都主要是在于 有似于生人 ,而不是追求艺术表现。这样的观念对于中国雕塑的发展产生不利的影响,按照当时某些作品所反映出的表现能力来说,本来应该达到更高水平。
今天已发现的春秋战国俑主要为陶、木两种,陶俑大多见于北方,木俑大多见于南方(基本上是楚国)。一般而言,陶俑是塑造后再烧制的,烧后有意外的效果,形休小而壮实,制作粗糙;木俑是雕刻后再彩绘的,形体大而瘦长,制作精致,从而形成南北俑的美学差异。
2。陶俑春秋战国时代的陶俑基本上全部出土于中国北方。目前考古发掘中时代最早的陶俑,当属山东、山西、河南3省春秋战国墓葬所出土者,一般形体较小,仅高4- 10厘米。
山东省临淄郎家庄1号墓,在墓内主室周围有17座陪葬坑,在陪葬坑的死者随葬有成组的小型陶俑,但该墓主室的填土中还埋有人殉。这种人殉和陶俑同出一墓的现象,说明当时还处于开始用俑的初期。该墓的年代约为春秋战国之际,出土的陶俑制作粗糙,火候很低,所以出土时多已残损。它们的形体很小,高仅10厘米左右,只具有大概的轮廓,缺乏细部刻画。为了模拟真人,曾在俑头上用墨勾画眼眉,衣服上施彩绘,目前尚能分辨出男性披甲武士和女性婢仆伎乐等形象。
时间稍晚的作品,还有在山西省长治分水岭战国墓出土的陶俑。它们的形体更小些,身高仅5厘米左右。例如在14号墓发现有18件小陶俑,男女具备,造型极其简单,仅有轮廓。身体上制作时留下刀削痕,全身涂朱。它们也可能是奴婢形象,其中一人还背负着一个小孩,是一件特殊的作品。
河南省辉县琉璃阁140号墓有战国晚期陶俑两个,系捏制而成,面部丰满,涂朱色,冠涂黑色。
这些陶俑虽然制作粗糙,烧制火候低,易破碎,但它是中国早期陶俑的珍贵实物,对于雕塑史的研究具有重要价值。
3。木俑根据考古资料,中国最早的木俑始于战国,年代上晚于陶俑。战国木俑尤以南方的楚国最为盛行,湖南省长沙楚墓出土过大量的木俑,此外湖南省湘乡市牛形山、湖北省鄂城市、河南省信阳长台关的楚墓也有数量不等的木俑出土。北方仅在山西省的长子发现过少量木俑。
与上述仅具轮廓的小型陶俑相比,南方楚文化的木俑形体较大,制作较为精致,艺术水平也较高。
楚文化的木俑,所模拟的也都是奴婢伎乐和武士的形象。木俑的制作分为两类:第一类是雕刻成形后,以彩绘的方法来表现人的面貌和衣饰;第二类是雕刻成形后,给其穿上丝织品缝制的模拟衣服。因此在具体制作上又有所不同:前者需要雕刻出全身的形貌,所以精雕细刻有头有脑,手足俱全;后者主要雕刻头部,而躯干往往呈柱状,没有手足,仅起衣服的支架作用,所以相对粗略。
在第一类俑中,又有几种不同的雕刻方法。最简单的一种,形体扁平,只是刻出人的简单轮廓,常常仅在面部凸雕出鼻子和眉脊,眼部略凹下去而已,然而墨绘出眉目须发等细部,再彩绘出衣裙甲胄。湖南省长沙市许多战国楚墓出土的木俑,就是这种作法。它们或坐或站,有的还在躯干上另外安装手臂,手上再握持小木剑、小木戈等兵器,或者持乐器演奏。长沙杨家湾6号墓出土的一组伎乐坐俑,高30- 35厘米,姿态尚属生动。另一种采用了接近圆雕的手法,立体感更强,曲型作品可以举出河南省信阳市长台关出土的木俑为例。它们体高在38。5- 81。4厘米之间,先雕出长衣拱手或双手前伸的形象,然后施加精细的彩绘,面容和双手涂肉红色,以墨绘眉、目、口、发,在脑后绘出椭圆形的发髻。俑体先髹黑漆,然后再施朱、黄、白等色,绘出交领右衽的宽袖长衣。腰束宽带,在体前悬垂由彩带系佩的各种珠玉佩饰,色彩鲜艳华美。
第二类外穿丝织衣物的木俑,在湖北省一些战国楚墓出土者保存情况较好。特别是江陵马山1号墓中出土的一组4件着衣女俑,面容雕刻精细,刻画出鼻、口、双耳,然后涂施肉红色,再墨绘头顶、鬓角和眉目,并以朱红点唇。头上安装了假发,梳在脑后。俑体则没有细部刻画,只雕成溜肩、挺胸、细腰等基本轮廓,体现了楚国尚细腰的审美追求。上体扁圆而下体呈圆形,肩部斜削而无臂膀。然后再在这些简略的躯体上披裹丝织的衣服。最外层是红棕绢绣地、绣凤鸾花卉纹的长袍,大襟和下摆饰塔形纹锦缘,极其华美。在江陵雨台山楚墓群出土的同类木俑,由于披裹的衣物已朽毁无存,反而可以更清楚地看见它们那简略修削的躯体的原貌。如354号墓出土女俑,虽然安装的头发还有保留,但衣物已无存。除女俑外,该墓群也有一些男性的武士俑是外面披裹衣物的,可惜已朽毁无迹。这类着衣武士的躯体与女俑不同,都是雕刻出双腿和双足,而且双臂也不省略,雕成手向前伸持兵器的姿态。信阳长台关楚墓也有这种木俑出土。
山西长子出土的木俑高68厘米,在风格和造型上与楚文化的木俑有显著差别,实际上采用的是泥木结合的形式。俑的头部自耳前削成平面,然后用泥塑出面容。可惜泥塑皆已脱落。
(三)镇墓兽
春秋晚期的楚墓中经常发掘出一种这样的漆木雕塑:一个稳定的底座上,立着口吐长舌的兽头,头顶上插有两支长而高大的鹿角。它绝迹于其他诸侯国的墓中,而在楚墓中较为普遍,在湖北、湖南、河南的楚墓中都有发现,总数在200件以上。然而分布极不均匀,湖南和河南的楚墓仅有数件,其余全在湖北楚墓,尤其以江陵出土最多。仅从湖北省江陵雨台山楚墓群的发掘情况看,在已发掘的554中小型墓中,有156座都有发现,几乎占该楚墓群的30%,占该雕塑总数的75%。由此可见,放置镇墓兽是楚国特有的葬俗。
1。文化内涵和名称这是一个什么形象呢?对于它的文化内涵及其名称,至今尚无定论。学术界业已提出的猜测有:1。镇墓兽,2。山神,3。土伯,4。死神,5。灵魂的化身,6。看管灵魂者,7。冥府守护者,8。生命之神,9。引魂升天的龙,10。兵主。
其中,镇墓兽的呼声最高,几乎已作为定论而约定俗成。从它作为墓室的专用品看,可能确实起着镇墓的作用。但是它的放置又有特别的限制,并不是任何楚墓中都有的。从时代上看,它的上限在春秋晚期,下限在战国晚期,而以战国中期最为丰富,在秦人攻战楚都(公元前278年)后却突然消失,也就是盛行于楚国最强大的时代。从墓主情况看,首先,它仅见于男性的墓,女性者没有;其次,它仅见于男性中随葬兵器的墓,男性中不随葬兵器者没有;第三,它仅见于一棺一椁或一棺二椁以上的士大夫级墓,级别低于者没有,而在大型墓中甚至为双头。从放置的位置上看,它非常郑重其事地放在至尊的木椁头箱中。从数量上看,它只是一墓一件,而不像随葬的木俑或钟鼎那样数目可多可少。因此它的放置与楚国军事有直接关系,只能解释为楚国官方授予死亡有功将士的一种荣誉。总之,如果认为它是镇墓兽的话,那么它是一种具有特殊意义的镇墓兽,是一种具有兵主意义的镇墓兽。基余诸说均难以解释上述情况。①2。造型这种镇墓兽与尽力模拟真人形象的木俑显然不同,但也并非像某些学者说的那样, 是完全凭人们那丰富的想像力创造出的奇特造型 ,而是根据严格的规范,即根据楚人的兵主——传说的蚩尤形象而成。双头镇墓兽,出自江陵天星观1号楚墓。
它的形态多变,又具有如下共同特征:下有方座,中有躯干,上有头部,顶插鹿角。最早的镇墓兽见于湖北省襄樊山湾春秋晚期的楚墓中,有木雕和鹿角,可惜已残,原貌不得全知。 战国早期的镇墓兽仅具雏形,形制简单,面部无器官,直颈直身,方座梯形面较高。战国中期的镇墓兽,形制复杂,分单头、双头两型,虎首,面部五官俱全,面目狰狞,屈颈屈身,大部直立无肢,个别跪式有肢。战国晚期的镇墓兽,形制也较复杂,有的直颈直身,面部较善,近人面,有的与战国中期近似。从镇墓兽的整个演变情况来看,最大的变化是由头面雏形变为虎首虎面,由直颈直身变为屈颈屈身,身由直立无肢变为跪式四肢俱全,座由梯形面较高变为梯形面较低 ①。
它的方座制作考究,其形状多为带斜顶的四方体,纹饰复杂。它并非匠人随手而作,而是有着明显的象征意味。以江陵一带出土的为证,其器座的乌瞰图多为 亚 字形,象征着太庙、祖庙、明堂的平面图。
它的主体部分人兽合体, 发展演变规律大致是:面由兽面渐变为人面;由无舌变为长舌;颈由无颈变为曲颈,后发展为长颈;兽面由彩绘到雕刻。 ②仅从雨台山镇墓兽的实例看,多是将主体头、体分别雕制后,拼装成一个整体,先将鹿角插入头顶处的方孔内,再将主体插在底座的方孔内。主体布满繁缛的彩绘纹样。它们的形象又各有差别:向上伸展的鹿角有的还施加了彩绘纹饰;头和躯体的长短粗细也各不相同,大舌头或长或短。
(四) 人物雕塑
春秋战国时代独立的人物雕塑很少,主要与器皿尤其是青铜器合为一体,少数为玉器。
人形器座在许多地方均有发现,人或坐或立,手持套筒或箍形物,以连接承受器物的支架。作者在被限定的动态范围内,力求使人物形象得到生动的表现。如河南省洛阳金村出土的几件青铜人物器座,就突破了一般常见的呆板姿态,表现出人物活动的瞬间表情。有的席地而坐,神情恭谨;有的屈膝蹲坐,一手持套筒,一手上扬,动势豪放。其中一个侍女像,长辫,胡服,双手平持套筒,仰首,表现出在劳动中非常专注的神情。长治分水岭出土的战国早期铜牺立人擎盘,在周身饰满细密花纹的牺背上站立一个长发垂肩、着窄袖长袍、系腰带的女像。她双手捧一套筒,内承圆柱,柱端置镂空的圆盘,为此类器座应用的实例。
湖北省随州曾侯乙墓的6个钟虞铜人,不仅是战国前期人物雕塑的代表作,而且为历史文献中关于钟蓔金人的记载提供了确切的实物资料。铜人形象写实,束带,配剑,着彩绘的褶裙,用头与上举的双手承托编钟的横梁。
梁为两列三层,呈曲尺形。中下层横梁各由三个铜人顶托。下层铜人均立于雕龙铜圆座上,连座高115厘米。这类武士装束的铜人被表现得肃穆、刚毅、有力。
河南省三门峡上村岭5号战国墓所出的跽坐人漆绘灯,人物温静的面容也显示出艺术表现的新水平。
云南省江川李家山滇文化墓葬出土的祭祀透雕铜扣饰等作品,表现了尚处于奴隶制社会的古滇国社会风景,奴隶们被捆绑,被屠杀,以及作为牺牲品,面临着悲惨的命运。李家山、晋宁石寨山等地出土的大量青铜器上众多的圆雕、浮雕人物形象,多方面地反映了当地的宗教、居住环境和乐舞、战争等内容,具有重要的认识价值。
在青铜人物雕塑中,1982年浙江省绍兴市坡塘乡306号越人墓出土的房屋乐人铜塑是一个特异的作品。将成组的人物群像放置于具体的建筑环境中,这个铜塑是最早的实例。房屋通高17厘米,南向,正面无门,屋顶有鸟图腾柱。铜乐人共6人,4男2女形体较粗略,均为裸体,头顶有髻,分前后两排跽坐于地。他们大都面向屋外,大概受礼听乐者坐在屋外。前排左一人面向西,持槌击鼓,鼓悬于架上。右、中两人为女性,交手于腹,胸部乳房突出。后排3人为奏乐者,东1人吹笙,西1人抚四弦琴,居中者持小棒击一弦乐器。史书记载,越人好鬼神,祭祀时乐伎裸体,因此整个铜塑可能是表现越人的祭祀活动。
春秋战国时代的玉器上也有许多人物形象。洛阳金村出土的人形玉佩饰,造型优美,制作精巧,表现出贵族社会的妇女形象。
(五) 动物雕塑
春秋战国时代的动物雕塑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水平,主要有青铜和漆木两种,前者分布全国各地,后者大多数见于楚国。
1。青铜动物雕塑1923年在河南省新郑县出土的立鹤方壶,为春秋中期青铜器,共有两件:一件藏故宫博物院,通高118厘米,宽54厘米,重64。28公斤;一件藏河南省博物馆。壶的主体部分为西周后期以来流行的方壶造型,有盖,双耳,圈足,重心在下腹部,遍饰于器身上下的各种附加装饰,不仅造成了异常瑰丽的装饰效果,而且反映出春秋时期审美观念在青铜器艺术上的划时代变化。在壶盖上塑出扬首展翅的鹤,手法清新写实,完全摆脱了以往青铜器中神秘谲怪的气氛,被后世人视为要求从旧的思想束缚下解放出来的社会心理反映。
山西省浑源李峪村出土的春秋晚期的牺尊,通体作牛形而不十分写实,周身以模印方法施加了华美的兽面纹饰,并在牛颈和牛背上的容器口沿部分饰以一圈造型很生动的牛、虎、豹等浮雕。背上开三穴以座锅来作为温酒器。
它反映了春秋战国时代之际审美观念的新变化。
战国青铜动物雕塑的代表作有:陕西省兴平出土的犀尊、江苏省涟水出土的卧鹿、河北省平山中山国墓出土的错金银虎噬鹿器座、曾侯乙墓的鹿角凤,等等。
犀尊1963年出土于兴平县的豆马村,高34。4厘米,长57。8厘米,重13。3公斤。它为相当写实的犀牛形象,头部有双角,耳小,足为三瓣蹄,眼睛以黑宝石镶嵌,闪烁发光,尾夹于股间。头部右侧口边有细管状的流,器口开于背上,椭圆形,上覆素面活动铜盖,可以启闭。犀牛躯体不同部位施加各类花纹,以形成相异的质感。它的躯体结构准确,充分表现出巨大体量的动物在静止的内在力量。
卧鹿据考证原系青铜镜架,镜悬在鹿角上,但其造型的完整性,完全可以作为独立的雕塑作品看。它很好地表现了鹿在静卧中仍然保持高度警觉的神态。
错金银虎噬鹿器座高21。5厘米,表现一头猛虎口衔小鹿向前奔驰,反映了兽类在激烈搏斗时迸发的冲击力量。作者选择了虎已将鹿抓住,鹿还在作临死前的最后搏击的瞬间,扣人心弦。虎腹弯曲贴地,尾平甩起,四肢有力地支撑着,预示着即将猛力一吞,将可怜的鹿收于腹中。
以上这些作品中,作者对于客观事物的敏锐观察和高超的表现技巧显而易见。错金银和镶嵌技艺的巧妙运用,也增强了作品的表现力。如:犀尊以黑珠镶目,周身饰以精细流畅的云纹,与躯体骨骼筋肉的起伏变化相结合,表现了犀皮坚韧粗糙的质感。卧鹿的斑纹以绿松石镶嵌,效果美丽和谐。虎噬鹿器座结合鹿身的梅花斑、虎背的条斑的毛皮斑纹的变化,分别镶、错形状各异的金银纹饰,与强烈的动态相对应,产生闪烁不定、富有动感的色彩效果。此外,中山国墓出土的一批动物形器物,如错金银犀器座、错金银兽、错金银双翼兽等,也都突出了不同兽类的情态,并采取了互不雷同的装饰手法。
少数民族的动物雕塑更为自然古朴,尤其以南方的滇族、北方的匈奴族为杰出代表。云南省滇墓出土青铜器的动物题材,以牛为主,多装饰于器物顶部,造型坚实,虽不写环境,但表现出了动物活动于大自然中的天然野性。
一些表现动物搏斗的题材异常生动而富有力度。北方草原民族创作的动物题材为青铜扣饰、金银饰片上的动物纹浮雕,金银的虎,青铜的骆驼、鹿等战国的雕塑作品,形象生动,风格粗犷骠悍,表现了匈奴等游牧民族对生活的独特感受。
春秋战国时代禽鸟形象的青铜器也很注意不同鸟类神态特征的表现。例如流出美国的两件禽尊,颈部平伸,生动地表现出禽类觅食时颈项曲伸自如的动作。另一件鸟尊结构灵巧,有错金 子乍弄鸟 四字,被称为 子乍弄鸟尊.它的花纹精美,头可转动,喙可启闭,显示出制作技艺的精密。
春秋后期以来,由于青铜器铸造技术的精进和失蜡法的运用,出现了诸如河南省淅川下寺的楚国早期青铜、曾侯乙墓的尊、盘、建鼓等异常复杂精巧的作品。这些作品以龙和蟠虺组成多层次、穿插变化难以捉摸的装饰。但有时因过于炫耀技艺而流于繁琐和矫饰。
2。漆木动物雕塑战国漆木雕塑以楚墓出土者最有代表性,数量众多,美不胜收。主要有:鸳鸯形漆盒和漆豆、漆绘木鹿、凤虎鼓架、彩绘动物漆座屏、虎座立凤、木辟邪,等等。这些作品以木雕成,除了造型夸张,保留了木质的天然纹理,富于浪漫主义色彩外,还髹以绚丽的漆色。髹漆时,一般以红、黑两色为主,内髹红漆,外髹黑漆,在黑底色上绘以红、黄、蓝、绿、褐、金、银等色图案。这些器物更常常以真鹿角为饰,不但装置于鹿头,而且装饰于镇墓兽头上和凤凰的背上,赋予作品以神秘幻想色彩。
曾侯乙墓的鸳鸯形漆盒通高16。3厘米,外形写实,颈下有圆柱榫头插入身中,头部可以转动。身内雕空,背上有一长方孔,置一长方盖,盖上浮雕夔龙。翅微翘,尾平伸,足双卷。通身以黑漆为底,彩绘羽毛纹饰。腹部两侧彩绘撞钟击磬、敲鼓舞蹈的图像。
漆绘木鹿在江陵一带出土较多,在长沙一带出土较少,其他地方的楚墓尚未发现。江陵雨台山有7座楚墓各出土漆绘木鹿一件,一般通高77厘米,长45厘米,伏卧侧首,敛足腹下,身首分雕合装,周身彩绘斑纹,头部插鹿角。有的木鹿在臀侧插接小鼓一个,应是乐器;有的木鹿蜷首入腰,四肢护腹,温顺可爱。
凤虎鼓架集中出土于江陵一带楚墓,湖北省以外仅见于信阳、长沙。信阳所出可能年代最早。伏虎鼓架出土于信阳长台关1号墓,作双虎相背伏卧状,黑漆朱绘鳞纹、云纹。漆绘木雕双凤鼓架出土长台关2号墓,长颈,昂首,有角,张口含珠,微振双翼,尾部相接,爪部接于连尾双伏虎,飞凤和虎座均漆绘羽纹和云纹。这两个鼓架纹饰精美,但木胎厚重,雕制粗犷,呈现漆绘木雕早期的特点。江陵所出最多最精,呈盛期风貌。雨台山有15座楚墓各出一件,形制基本上相似。双虎、双凤皆背向,虎不甘心地踞伏于地,巨大的凤高扬立于虎背上,风度翩翩。鼓悬于双凤之间,系于凤冠之上。虎和凤通体涂墨,并用红、黄、蓝诸色粉彩绘虎的斑纹和凤的羽纹。354号墓所出的一件,鼓面用朱色描绘花瓣纹、蝶状卷云纹、凤首纹,鼓边绘斜三角云纹。长沙曾出土过一种凤龙鼓架,同样为凤在上,下面以相蟠的龙代替背向的虎。以上鼓架呈现出一个共同的特点:凤形体巨大,飞腾在上,虎或龙短小,屈伏于地;凤气宇轩昂,虎或龙神情畏缩——总之表现出明显的崇凤抑虎或抑龙倾向,这可能与楚人的图腾崇拜和民族信仰有关,楚人崇凤,贬虎,贱龙。而虎是江陵一带土著巴人的图腾,龙是长沙一带土著越人的图腾。
楚人从汉水上游南下并跨越洞庭湖,先后征服了江陵的巴人和长沙的越人。
所以,飞凤在卧虎或卧龙之上的造型堪称是楚人开疆拓土的纪念碑。
彩绘动物漆座屏以1965年江陵望山1号楚墓所出的一件最为精工。座屏长51。8厘米,高15。O厘米,厚3。0厘米。屏身以镂空透雕的手法,左右对称、穿插重叠地雕刻出两组动物群,共51个动物,计凤4只,雀4只,鹿4头,蛙2只,大蛇20条,小蛇17条,表现凤、雀、鹿、蛙与群蛇殊死搏斗的惊人场面。凤、雀、鹿为进攻一方,形体较大;蛙躲在凤的腹和尾下,属于凤一方阵营;蛇的形体较小,属于被驱逐的一方。它可能也反映了以楚人(凤)为中心、包括雀、鹿、蛙在内的图腾联盟对越人(蛇)的战争。所有动物都是分别雕刻之后,利用榫卯组装起来的,拆开是许多圆雕,合拢是一个透雕,刀法圆熟精细。座屏的髹漆以黑漆为底,外加朱、绿、黄等色彩装饰,光泽夺目。它的形象写实,运用雕刻和彩绘相结合的办法,巧夺天工。
在所有春秋战国时代的木雕中,没有比它更精美的了。江陵天星观1号墓也出土了座屏5件,同样是透雕。每件雕有连尾龙两条或四条,都是精品,但与前述座屏相比,就显得逊色。
虎座立凤,在有关考古发掘报告上常常称 虎座飞鸟 ,实际上定名过于宽泛而失之准确。它仅见于楚国中心地——湖北的楚墓,而以楚都(今江陵)出土的最多。追其本来意义,也与凤虎鼓架一样,是楚人征服巴人的纪念碑。在拜伏的虎背上,飞凤发扬蹈厉,腰插鹿角,昂首展翅。它的头、颈、身、足亦如凤虎鼓架的凤一样,分别雕刻,然后拼装而成。但是,它增添了一双翅膀、一对鹿角,越发威风凛凛。
江陵马山1号墓出土的木辟邪,堪称中国最早的根雕艺术品。它用整棵树根雕成,以树根的自然形态取其大势,作虎首龙身,根节作四肢。细部精雕细刻蛇、蛙、雀、蝉的各种小动物,外髹红漆。大体上同样的木辟邪也曾在长沙子弹库1号楚墓中出土(该墓称为 木雕龙 ),可惜系盗掘,今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