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文学史之后期哲理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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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期哲理散文
春秋战国时期后期的哲理散文包括《荀子》、《韩非子》和《吕氏春秋》等。
(一)《荀 子》《荀子》是战国时期属于儒家学派范畴的一部哲学著作。作者荀子,名况,字卿,也称荀卿,赵国人,约生于公元前313年,卒于公元前238年。
曾做过齐国的列大夫和祭酒,又曾任过楚国的兰陵令。是战国时期的儒家学派的大师。《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记载:荀卿,赵人。年五十,始来游学于齐。驺衍之术,迂大而闳辩;奭也文具难施;淳于髡久与处,时有得善言。故齐人颂曰: 谈天衍,雕龙奭,炙毂过髡。 田骈之属皆已死,齐襄王时,而荀卿最为老师。齐尚修列大夫之缺,而荀卿三为祭酒焉。
可见荀卿在当时的崇高地位。后来,荀卿因谗去齐适楚,而春申君以为兰陵令。战国时期法家的集大成者韩非和秦国名相李斯都曾是荀卿的学生。
荀卿晚年退居兰陵著书。 嫉浊世之政,亡国乱君相属,不遂大道,而营于巫祝,信禨祥;……于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兴坏,序列著数万言而卒。(《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1。《荀子》的思想内容《荀子》共三十二篇,其中《大略》、《宥坐》等六篇可能为其门人弟子所记,其余各篇基本可信为荀况所作。
《荀子》一书内容丰富。其论述范围涉及到哲学、政治、经济、教育、自然、文学诸多方面,并有专门采用文学形式创作的《赋篇》和《成相篇》。
从学派上说,他是战国后期儒家的一位大师,但他的思想与孔、孟有许多不同,他从儒家的观点出发,而对于春秋战国时期各家学派,都有所批判吸收,建立起自己的思想体系,成为当时进步社会力量的代表。荀子在政治上,代表新兴地主阶级的利益;在哲学上,宣传朴素的自然观;主张 法后王 ,并主张以礼 、 法 、 术 实行有效统治,这些思想都是战国社会统一趋势的反映。
首先,荀子对天命持否定的态度。他在著名的哲学论文《天论》中,说 天 就是自然界的客观变化: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它不受人事或政治好坏的影响。这就有效地否定了 天 的意志和 天 可以惩恶赏善的能力,使人们的思想从 天命 的束缚中解放出来。荀子不止于此,他还从 天人相分 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出 制天命而用之 和 人定胜天 的口号,这在当时是十分光辉的哲学命题。我们看他在《天论》中的这些论述:治乱,天邪?曰:日月星辰瑞历,是禹、桀之所同也;禹以治,桀以乱;治乱非天也。时邪?曰:繁启蕃长于春夏、畜积收臧于秋冬,是又禹、桀之所同也:禹以治,桀以乱;治乱非时也。地邪?曰:得地则生,失地则死,是又禹、桀之所同也;禹以治,桀以乱;治乱非地也。《诗》曰: 天作高山,太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 此之谓也。
天不为人之恶寒也辍冬,地不为人之恶辽远也辍广,君子不为小人匈匈也辍行。天有常道矣,地有常数矣,君子有常体矣!君子道其常,而小人计其功。《诗》曰: 礼义之不愆,何恤人之言兮! 此之谓也。……
大天而思之,孰与物畜而制之!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望时而待之,孰与应时而使之!因物而多之,孰与骋能而化之!思物而物之,孰与理物而勿失之也!愿于物之所以生,孰与有物之所以成!故错人而思天,则失万物之情。
第二,在道德伦理和政治思想上,他反对孟子的 性善 论,主张 性恶论,因此他强调后天的教育和隆礼重法的作用:凡礼义者,是生于圣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故陶人埏埴而为器,然则器生于工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故工人斫木而成器,然则器生于工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圣人积思虑,习伪故,以生礼义而起法度。
然则礼义法度者,是生于圣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若夫目好色,耳好声,口好味,心好利,骨体肤理好愉佚,是皆生于人之情性也;感而自然,不待事而后生之者也。夫感而不能然,必且待事而后然者,谓之生于伪,伪起而生礼义,礼义生而制法度。然则礼义法度者,是圣人之所生也,故圣人之所以同于众其不异于众者,性也;所以异而过众者,伪也。
——《荀子?性恶》在这里,荀子客观地论述了人的本性为目、耳、口、心的自然欲望,在这一方面,凡人与圣人都是一样的,而圣人之所以为圣,是因为他除有与凡人同样的自然人性之欲之外,还能从社会关系出发,人为地(即 伪 )制定出制约社会关系的 礼义法度.这种认识是合理而深刻的。由此,荀子强调了教育的作用,学习的作用,修身的作用,这都是从完善人的社会性而言的: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
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已,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荀子?劝学》第三,荀子由天道,人性又论及到礼治。不过,荀子的 礼治 已不同于孔、孟的 克己复礼 与王道、仁政,而是集 百家争鸣 中各家学派之长的一种政治方案。他在《议兵》中说:君贤者其国治,君不能者其国乱;隆礼、贵义者,其国治,简礼、贱义者,其国乱。治者强,乱者弱,是强弱之本也。上足卬则下可用也,上不足卬则下不可用也。下可用则强,下不可用则弱。是强弱之常也。隆礼、效功,上也;重禄、贵节、次也;上功、贱节,下也:是强弱之凡也。
然后在此基础上再具体议兵:好士者强,不好士者弱;爱民者强,不爱民者弱;政令信者强,政令不信者弱;民齐者强,民不齐者弱;赏重者强,赏轻者弱;刑威者强,刑侮者弱;械用兵革攻完便利者强,械用兵革窳楉不便利者弱;重用兵者强,轻用兵者弱;权出一者强,权出二者弱,是强弱之常也。
由此可见,荀子虽然提出了以礼治为主,却兼有法治的思想,他对于 礼的解释,已与前期儒家不同,他说: 虽王公士大夫之子孙也,不能属于礼义,则归之庶人;虽庶人之子孙也,积文学,正身行,能属于礼义,则归之卿相士大夫。 (《荀子?王制》)这种 礼 显然是不以 世卿世禄 为传统的,反映出当时新兴地主阶级的政治要求。后来,法家的代表人物李斯、韩非都从他的思想中吸取营养而成一代名人,是并不奇怪的。
2。《荀子》的文体特色《荀子》散文的第一个特色是逻辑周密,说理深透,善于运用类比方法反复说明问题。如《劝学篇》说明知识可以增长人的能力与智慧,就用了一连串生动的比喻: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
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在谈到学习方法的时候,荀子又用一连串的比喻说明学习贵在善于积少成多,贵在循序渐进,贵在坚持: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八跪而二螯,非蛇蟮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行衢(歧)道者不至,事两君者不容。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螣蛇无足而飞,鼫鼠五技而穷。《诗》曰: 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 故君子结于一也。
这种把生动的比喻与严密的逻辑论述结合起来的行文方法是《荀子》散文的重要特色。
第二,《荀子》散文句式整齐,行文流畅,多用排比句,美于诵读,便于记忆。其中不少句子,今天已成为大家熟悉的格言、成语。像上述劝学篇中的名句就有: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不可镂。
等等。
其他篇章也常具这种特色。如:川渊者,龙鱼之居也;出林者,鸟兽之居也;国家者,士民之居也。川渊枯则龙鱼去之,山林险则鸟兽去之,国家失政则士民去之。
——《荀子?致士》王者之论,无德不贵,无能不官,无功不赏,无罪不罚。朝无幸位,民无幸生。尚贤使能而等位不遗;析愿禁悍而刑罚不过。百姓晓然皆知夫为善于家而取赏于朝也,为不善于幽而蒙刑于显也,夫是之为定论,是王者之论也。
——《荀子?王制》这些都反映出荀子思想的清晰与缜密。
第三,《荀子》散文的韵文倾向为后世的韵文产生的端倪。特别是他以 赋 为题写了五篇作品,而成为后来赋体的源头之一。这五篇赋的内容分别是《礼》、《知》、《云》、《蚕》、《箴》(针)。现举《箴赋》为例,以见荀子赋体状貌:有物于此;生于山阜,处于室堂;无知无巧,善治衣裳;不盗不窃,穿窬而行;日夜合离,以成文章;以能合纵,又善连衡;下覆百姓,上饰帝王;功业甚博,不见贤良;时用则存,不用则亡。臣愚不识,敢请之王?
王曰:此夫姓生钜、其成功小者邪?长其尾而锐其剽者邪?头铦达而尾赵缭者邪?一往一来,结尾以为事;无羽无翼,反复甚极;尾生而事起,尾邅而事已;簪以为父,管以为母;既以缝表,又以连里;夫是之为箴理。- - 箴。
其铺叙答问,已具赋体雏型。
另有《成相篇》,是一篇基本上用三、三、七的句式写成的韵文作品。
如:请成相,世之殃,愚闇愚闇堕贤良!人主无贤,如瞽无相,何怅怅!
据后人研究,这是当时的一种通俗说唱文学形式。在诸子中,有通俗文学创作的,荀子是唯一的一位。总之,荀子是一位颇有成就的古代哲学家,其思想对后世甚有影响。汉代的王充,唐代的柳宗元,刘禹锡等人都曾在他的学说中吸取过营养。
(二) 《韩非子》
1。韩非子的生平与遭遇韩非(公元前280?- 公元前232年)是荀卿的学生,出身韩国贵族,为人口吃,但善写文章。其书传到秦国,秦王嬴政十分欣赏,设法令其赴秦,不久因同学李斯的诬陷而入狱自杀。《史记老子韩非列传》云:韩非者,韩之诸公子也。喜刑名法术之学,而其归本于黄、老。非为人口吃,不能道说,而善著书。与李斯俱事荀卿,斯自以为不如非。非见韩之削弱,数以书谏韩王,韩王不能用。于是韩非疾治国不务修明其法制,执势以御其臣下,富国强兵,而以求人任贤,反举浮淫之蠹,而加之于功实之上;以为儒者用文乱法,而侠者以武犯禁,宽则宠名誉之人,急则用介胄之士,今者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悲廉直不容于邪枉之臣,观往者得失之变,故作《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十余万言。……
人或传其书至秦,秦王见《孤愤》、《五蠹》之书,曰: 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李斯曰: 此韩非之所著书也。 秦因急攻韩。韩王始不用非,及急,乃遣非使秦。秦王悦之,未信用;李斯、姚贾害之,毁之曰: 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王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之情也。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 秦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使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
秦王后悔之,使人赦之,非已死矣。……
一代才人,忠心耿耿,以图一展才华,但终因未斗过社会疑心、妒忌的藩篱而饮恨亡身。司马迁说: 余独悲韩子,为《说难》,而不能自脱耳! 其遭遇是很悲惨的。然而,《韩非子》一书的光彩却永照千古,不可泯灭!
2。《韩非子》的思想内容《韩非子》是法家学派集大成的著作。其核心内容是法、术、势相结合的法治思想。
在韩非之前,法家有几个不同的学派。李悝、商鞅主张以 法 治国,强调政治制度与法令信誉是治国工具;申不害则提出国君还要有 术 ,即驾驭群臣的方法;慎到又提出重 势 的原则,所谓 势 ,就是统治权力。
韩非子吸取上述诸派所长,提出君王治国应该法、术、势并用。所谓: 抱法处势则治,背法去势则乱 (《难势》), 君无术则弊于上,臣无法则乱于下,此不可一无,皆帝王之具也。 (《定法》)法家的这种治国思想,既不同于道家的顺其自然, 无为而治 ,也不同于儒家的 尊法先王 ,抱残守缺,而是 论世之事,因为之备 的不断革新观点,这是很可贵的。
可以说,革新与法制,是法家思想的精髓。
在哲学上,韩非继承了道家的变化思想与荀卿的唯物观点,认为 万物各异理,而道尽稽万物之理,故不得不化 (《解老》)。肯定具体事物是不断变化的, 道 、 理 也要随之而变化。这就为社会进步提出了理论根据。
《韩非子》自成一家之言,对法家治国理论论述极为详尽,论主威,论主道,论人臣,论二柄,论八奸,论十过,论孤愤,论功名,论变古,论七术,论六微,如此等等,均极细微,君王若照此办理,则可英明治国。如《二柄》论述君王驾驭臣下的两种法术: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谓刑、德?
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为人臣者畏诛罚而利庆赏,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则群臣畏其威而归其利矣。但做起来并不容易:人主有二患:任贤,则臣将乘于贤以劫其君;妄举,则事沮不胜。故人主好贤,则群臣饰行以要君欲,则是群臣之情不效;群臣之情不效,则人主无以异其臣矣。故越王好勇,而民多轻死;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齐桓公妒而好内,故竖刁自宫以治内;桓公好味,易牙蒸其子首而进之;燕子哙好贤,故子之明不受国。故君见恶则群臣匿端,君见好则群臣诬能。人主欲见,则群臣之情态得其资矣。故子之托于贤以夺其君者也,竖刁,易牙因君之欲以侵其君者也,其卒,子哙以乱死,桓公虫流出户而不葬。此其故何也?人君以情借臣之患也。
人臣之情非必能爱其君也,为重利之故也。今人主不掩其情,不匿其端,而使人臣有缘以侵其主,则群臣为之田常不难矣。故曰:去好去恶,群臣见素。群臣见素则大君不蔽矣。
这里详细分析了君王因好恶明显而被群臣利用的历史教训,论述是精辟的。
在《八奸》中,韩非子陈述了人臣成奸的八种方术:一曰在同床——贵夫人、爱孺子,便僻好色,此人主之所惑也。二曰在旁——优笑侏儒,左右近习,人主未命而唯唯,未使而诺诺,先意承旨,观貌察色以先主心者也。
三曰父兄——侧室公子,人主之所亲爱也;大臣廷吏,人主之所与度计也,此皆尽力毕议,人主之所必听也。四曰养殃——人主乐美宫室台池,好饰子女狗马以娱其心,此人主之殃也。五曰民萌——为人臣者散公财以说民人,行小惠以取百姓,使朝廷市井皆劝誉己,以塞其主而成其所欲。六曰流行- - 为人臣者求诸侯之辩士、养国中之能说者,使之以语其私,为巧文之言,流行之辞,示之以利势,惧之以患害,施属虚辞以坏其主。七曰威强——为人臣者,聚带剑之客,养必死之士以彰其威,明为己者必利,不为己者必死,以恐其群臣百姓而行其私。八曰四方——为人臣者,重赋敛,尽府库,虚其国以事大国,而用其威求诱其君:甚者举兵以聚边境而制敛于内,薄者数内大使以震其君,使之恐惧。韩非子最后说: 凡此八者,人臣之所以道成奸,世主所以壅劫,失其所有也,不可不察焉。 讲得何等详尽而深刻。
在当时百家争鸣的时代,欲成一家之言,必须立、破兼备。《韩非子》不仅对法家的理论作了详尽的论述,而且对其他学派进行了深入的剖析,指出其弊端: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人主皆礼之:此所以乱也。夫离法者罪,而诸先生以文学取;犯禁者诛,而群侠以私剑养。故法之所非,君之所取;吏之所诛,上之所养也。法、趣(取)、上、下,四相反也,而无所定,虽有十黄帝,不能治也。故行仁义者非所誉,誉之则害功;工文学者非所用,用之则乱法。楚之有直躬,其父窃羊而谒之吏,令尹曰: 杀之。 ——以为直于君而曲于父,报而罪之。以是观之,夫君之直臣,父之暴子也。鲁人从君战,三战三北。仲尼问其故,对曰: 吾有老父,身死莫之养也。 仲尼以为孝,举而上之。以是观之,夫父之孝子,君之背臣也。故令尹诛而楚奸不上闻,仲尼赏而鲁民易降北,上下之利若是其异也。而人主兼举匹夫之行,而求致社稷之福,必不几矣。
——《韩非子?五蠹》3。《韩非子》的艺术特色《韩非子》五十五篇,从文章体裁看,包括两类作品:一类是政论文,主要风格是锋芒毕露,语气肯定,表现出一种严峻、峭刻的文风。而且篇幅也较长,如《五蠹》近七千言;《亡征》,分析可亡之道至四十七条之多,都论辩周详,内容宏富,结构复杂,是先秦理论文的进一步发展。另一类是记述历史故事和创作寓言进行说理,表现了作者的机智和历史知识的丰富。
这一类作品,文学意味较浓。
《韩非子》中的长篇政论文,包括《五蠹》、《说难》、《显学》和《孤愤》等著名篇章。
《孤愤》主要写有治国才能的人与窃居要位的权臣之间的矛盾。文中对权臣循私惑主、危害国家的伎俩和罪行作了深刻的揭露,同时也对 处势卑贱,无党孤特 的智法之士,在与权臣作斗争中往往遭害感到悲愤。文章深刻入微,语言犀利,洋溢着一种激越的感情,表现出峭拔、严峻的风格: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私;能法之士,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奸。人臣循令而从事,案法而治官,非为重人也。重人也者,无令而擅为,亏法以利私,耗国以便家,力能得其君,此所谓重人也。智术之士,明察听用,且烛重人之隐情;能法之士,劲直听用,且矫重人之奸行。
故智术能法之事用,则贵重之臣必在绳之外矣。是智法之士与当途之人不可两存之仇也。
然后,文章非常深刻入微地分析了 当途之人 营私舞弊,借势固权,使人主受到蒙蔽的情形:外国诸侯不走他们的门子,事情就办不成;群臣百官不通过他们,就得不到提升;君主的近臣不奉承他们,就不能接近君主;学士们不阿谀他们,就得不到进阶。结果,内外上下都成了给他们抬轿子的人。于是 重人(权臣)不能忠主而进其仇,人主不能越四助而烛察其臣,故人主愈弊而大臣愈重.这种分析,说明韩非对当时各诸侯国官场上的时弊是洞察入微的。
大量运用历史故事和寓言故事说理,是韩非著作中的另一重要特色。如《内外储说》、《说林上下》等篇,集中地汇总了许多有名的故事,其中《南郭吹竽》、《郑人买履》、《买椟还珠》等至今还为大家所熟知。特别是楚人鬻矛与盾的故事,含义更为深刻:楚人有鬻矛与盾者,誉其盾之坚曰: 物莫能陷也。俄而又誉其矛曰: 吾矛之利,物无不陷也。 人应之曰: 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 其人弗能应也。
——《韩非子?难势》这则寓言告诉人们:真理只有一个,究竟谁为真理,比如说,究竟是盾坚,还是矛利,得视具体情况而定。楚国这位商人并非不懂得这个道理,而是私心和贪欲造成他有意说谎而不能自圆其说。可见,坚持真理,实事求是地评论事物,始终是和个人私心、贪欲不相容的。
《韩非子》中的寓言故事多是为说明其哲学与政治观点服务的。但这些故事又可以独立成篇,其客观意义远远超过了原文中的含义。
(三) 《吕氏春秋》等哲理散文
《吕氏春秋》是战国后期由秦相吕不韦令其门客编辑的一部杂家著述。
吕不韦(?- 公元前235年)战国末年卫国濮阳(今河南濮阳西南)人。
原为阳翟(今南禹县)大商人。在赵国都城邯郸遇见入质于赵的秦公子异人(后改名子楚),认为 奇货可居 ,便游说华阳夫人立为太子。子楚即位后为庄襄王,任命吕不韦为相国,封文信侯。庄襄王卒,秦王政年幼继位,继任相国,称为 仲父.食邑有蓝田(今陕西蓝田西)十二县,河南洛阳十万户。又利用燕赵矛盾,取得燕所献河间(今河北献县东南)十城作为封邑。执政时攻取周、赵、魏土地,建立三川、太原、东郡。门下有宾客三千,家僮万人。秦王政亲理政务后,被免职,出居封地河南,不久被迁往蜀郡,忧惧自杀。
吕不韦在文化上的贡献是组织门客编著成文化巨著《吕氏春秋》。书成后,公布于咸阳市门,宣言 有人能增损一字者予以千金 ,可见其对此书的珍爱(事见《史记?吕不韦传》)
《吕氏春秋》一名《吕览》,是一部 并儒墨、合名法 的杂家著作。
全书二十六卷,由 十二纪 、 八览 、 六论 组成,共一百六十篇,二十余万言。内容以儒、道思想为主,也吸收了墨、法、刑名、阴阳、兵、农各家学说。当时秦势强大,行将统一中国,百家争鸣的局面渐告结束,思想界也需要总结百家争鸣的成果。《吕氏春秋》便是适应这一时代需要,为秦统一天下、治理国家提供的思想武器。
《吕氏春秋》在议论中引证了许多古史旧闻和有关天文、历数、音律等方面的知识,《上农》、《任地》、《辩士》、《审时》等四篇保存了古代农学片断。总之,此书涉及范围很广,有政治、军事、教学、文艺、礼制、数术、养生、农桑、天文、历法各方面的问题。由于对各家学说采取调和折衷的处理,思想上比较驳杂,也有自相矛盾的地方。但大体上还有一贯的宗旨,正如高诱《吕氏春秋》序中所说,它是 以道德为标的,以无为为纲纪,以忠义为品式,以公方为检格.从文学角度看,《吕氏春秋》首尾一贯,条理分明,语言简练,富于形象,各篇往往以议论发端,然后摆事实、引比喻作为例证,最后回复到原来的立论。如《察今》:上胡不法先王之法?非不贤也,为其不可得而法。先王之法,经乎上世而来者也,人或益之,人或损之,胡可得而法?人虽弗损益,犹若不可得而法。
凡先王之法,有要于时也。时不与法俱在,法虽今而在, 犹若不可法。
故释先王之成法,而法其所以为法。先王之所以为法者,何也?先王之所以为法者,人也,而己亦人也。故察己则可以知人,察今则可以知古。古今一也,人与我同耳。有道之士,贵以近知远,以今知古,以所见知所不见。故审堂下之阴,而知日月之行,阴阳之变;见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鱼鳖之藏也。尝一镬肉,而知一镬之味,一鼎之调。
荆人袭宋,使人先表澭水。澭水暴溢,荆人弗知,循表而夜涉,溺死者千有余人,军惊而坏都舍。向其先表之时可导也,今水已变而益多矣,荆人尚犹循表而导之,此其所以败也。今世之主法先王之法也,有似于此。其时已与先王之法亏矣,而曰此先王之法也,而法之。以此为治,岂不悲哉!
故治国无法则乱,守法而弗变则悖,悖乱不可以持国。世易时移,变法宜矣。譬之若良医,病万变,药亦万变。病变而药不变,向之寿民,今为殇子矣。故凡举事必循法以动,变法者因时而化。是故有天下七十一圣(应作 七十二圣 ,泛指其多),其法皆不同;非务相反也,时势异也。故曰:良剑期乎断,不期乎镆铘;良马期乎千里,不期乎骥骜。夫成功名者,此先王之千里也。
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曰: 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以故法为其国与此同。时已徙矣,而法不徙。以此为治,岂不难哉!
有过于江上者,见人方引婴儿而欲投之江中,婴儿啼。人问其故。曰: 此其父善游。 其父虽善游,其子岂遽善游哉?以此任物,亦必悖矣,荆国之为政,有似于此。由此可见《吕氏春秋》之一斑。
通行注本有《吕氏春秋注》,汉高诱撰;《吕氏春秋集释》,近人许维遹撰。
具有文学色彩的诸子著作,还有《列子》一书。《列子》相传为战国时郑人列御寇所作。原书已亡佚,现在流传的本子是东晋张湛辑注的,共八卷,《列子》的思想内容较驳杂,总起来说,倾向于道家思想。其中保存了古代的一些优秀的寓言故事和神话传说。如《愚公移山》反映出古代人民不怕困难、坚持奋斗的精神,其他如《歧路亡羊》、《杞人忧天》、《人有亡鈇者》、《齐人攫金》等章节,也都有各自的启发意义,表现出古代人民的思想智慧和具有生活气息的幽默活泼风格。
东晋张湛曾为《列子》作注,今人杨伯峻有《列子集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