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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五代思想史之唐初鉴戒思想的发展

时间:2024-07-05访问:8来源:历史铺

唐初鉴戒思想的发展
  我们民族有一种最富传统性,又极为普遍的思维方式,即从 往事 中为现世 寻找各式各样的依据或说法,通常叫做 以古鉴今.这一思维方式,伴随着一朝一代的盛衰兴亡,越来越加发展。在唐初,取鉴思想得以充分发挥,并取得突破性进展,将这一思维方式的政治功用推进到一个新的高度。
  (一)贞观君臣 以古鉴今 的意识
  贞观年间,太宗君臣为求 致治 ,议政之隙,经常讨论历代治乱兴亡的得失, 以古为镜 ,取得了多方面的成就,极大地推进了鉴戒思想的新发展。
  1。太宗 以古为镜
  唐太宗总结自己在位期间 勤行三事 ,说到的第一事便是 鉴前代成败事,以为元龟 ①。他在临终的前一年,为皇太子留下一部 帝王之大纲 ——《帝范》,专门阐述帝王为政之道。其序强调: 所以披镜前踪,博采史籍,聚其要言,以为近诫云尔。 ②史籍中关于太宗与大臣 共观经史 、同议历代兴亡的记载,大都有 终及日昃 或 乙夜忘疲,中宵不寐 的情形。若独自观经读史,更是 披览忘倦,每达宵分 了。概括而言,太宗与参预中枢决策的 侍臣 所论,多为 前王得失.其中,尤重汉文帝之 得 和秦、隋之 失.对于地方军事长官,太宗同样要求他们读史,但侧重点却不在 前王得失.贞观三年,太宗奖励凉州都督李大亮敢于直谏,赐荀悦《汉纪》一部,称此书 叙致既明,论议深博,极为治之体,尽君臣之义 ,要其 宜加寻阅 ①。至于太宗为新修《晋书》帝纪撰写史论,谁都明白那是在告诫皇太子记取西晋 居治而忘危 , 失慎于前,所以贻患于后 的教训,警告唐室功臣不要有亏 贞臣之体 , 见嗤后代.从贞观年间勤政的实践看,唐太宗的确不愧为历史上最重视 以古为镜的帝王。 以古为镜 这一传统思维方式,适应着太宗君臣议政论史的需要,得到了充分展示其效用的机会。于是,朝廷上下、朝野内外,人们无不以这一方式观察、处理周围的事物。在这种思维带动下,贞观年间出现了两件影响久远的文化事业,一是大规模整理古籍,确定了古籍分类的基本门类;二是大规模修撰史书,开创了官修史书的基本格局。
  2。古籍皆 为治之具
  以古为镜 的思维使贞观君臣对于古籍形成一个重要认识:诸子为经籍之鼓吹,文章乃政化之黼黻(fǔfú,音辅服),皆为治之具也。②
  ① 《贞观政要》卷六《杜谗邪》。
  ① 《旧唐书》卷六十二《李大亮传》。
  由此出发,为实现 致治 ,唐初花大力气,前后历时10余年,对 为治之具 的历代图籍,进行了系统整理。
  高祖武德四年(621年),秦王李世民平定王世充,攻占洛阳。隋朝在东都的藏书和目录,都完整无损地保存下来。遗憾的是,在水运赴长安时,经黄河砥柱覆舟,图书损失十之八九,目录亦被河水 渐濡,时有残缺.这时,在长安嘉则殿的隋朝藏书有8万多卷,加上从东都水运残存的8000多卷,就是唐朝所得隋皇室藏书的总数。至贞观三年(629年),太宗以魏征为秘书监,参预朝政,为副相。秘书监是秘书省长官,总管国家经籍、图书。用副相掌管国家经籍,足见太宗对前代图书的重视程度,反映着他 以古为镜 的思维特点。
  魏征以 丧乱之后,典章纷杂 ,奏请学者校定。 数年之间,秘府图籍,粲然毕备 ①。经过系统整理,形成颇具影响的《隋经籍志》4卷,时为贞观十年(636年)上半年。高宗时,录入《五代史志》,后编入《隋书》,始称《隋书?经籍志》。
  《隋书?经籍志》4卷,有以下几个突出特点。其一,依隋朝《大业正御书目录》为底本, 其旧录所取,文义浅俗、无益教理者,并删去之。其旧录所遗,辞义可采,有所弘益者,咸附入之。 就是说,以隋朝的现实藏书为主要内容,其 删去附入 的标准是看有无 益教理者 ,带有鲜明的寻找借鉴的意识。至于隋朝已亡而南北朝尚存之书,则以 梁有……今亡 的小注标明,仍然可以了解隋朝以前图书传流的情况。其二,在编排上,采取 离其疏远,合其近密,约文绪义 的办法, 各列本条之下 ,也即按类编制。内容 疏远 者则 离为不同的类别,内容 近密 者则 合 编在一起,然后对同一内容或同一体例的图书进行简要概括,叙其沿革、变化,指出每个部类与学术史的关系。其三,在分类上,将全部图书划分为经、史、子、集四大部类,每一部类之下又分若干类。这一分类法,基本上被沿袭了千年之久。其经、史、子、集的四部分类,迄今仍为我们编排古籍所遵循。
  魏征主持古籍整理的另一成就,是《群书治要》的汇辑完成。太宗因 少尚威武,不精学业,先王之道,茫若涉海 ,命魏征与虞世南、褚亮、萧德言等编选一部 有关政术、存乎劝戒 的选本。贞观五年(631年)九月,编辑完成,总共50卷。太宗称赞说: 览所撰书,博而且要,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①。同时,赐诸王各一部。史家多称: 古籍之精华,略尽于此。 所采录各书,皆为唐初善本,与后世刊本不同。如其所录桓谭《新论》、崔寔《政论》、仲长统《昌言》等,只能借此知其梗概。
  3。修史以 览前王得失
  唐太宗的另一个思路,鉴于秦始皇 志存隐恶,焚书坑儒,用缄谈者之口 ,而隋炀帝虽 好文儒,尤疾学者 ,自己却反其道而行之:朕意则不然,将欲览前王之得失,为在身之龟镜②。在这一思路引导下,贞观三年年底,太宗 于中书置秘书内省,以修五代史 ③,即唐朝以前5个朝代的历史。同时,组织起一个阵容极强的修撰班子,明确分工和职责:秘书丞令孤德棻与秘书郎岑文本修周史,中书舍人李百药修齐史,著作郎姚思廉修梁、陈史,秘书监魏征修隋史,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与魏征 总监 诸史,令孤德棻 总知类会 诸史。
  ① 《旧唐书》卷七十一《魏征传》。
  ① 《全唐文》卷九唐太宗《答魏征上群书理要手诏》。
  这次修史与以往情况大不一样,首先是有一个专设的修史机构——秘书内省;同时又有房玄龄、魏征正、副宰相 总监 ,并由魏征 总加撰定 ,对梁、陈、齐史 各为总论 ;其三,还有令孤德棻 总知类会 ,负责体例,协调各史内容;四是发挥有家学传统的姚思廉、李百药的作用,使其完成继承先志的续作。这是一个周密的实施方案,不仅保证了梁、陈、齐、周、隋五代史的顺利修撰,而且为后世官修纪传体前代史树立了榜样。
  其中,梁、陈二史,是姚思廉在其父姚察旧作基础上续补而成;齐史,是李百药承其父李德林未竟之业续成;周史,始终其业的是令狐德棻,岑文本主要撰写史论,崔仁师仅为 佐修.隋史,则由魏征主持,经颜师古、孔颖达、许敬宗等大手笔与修史学士敬播、李延寿、赵弘智等共同撰写,再由魏征 损益 、撰定 ,并为序14篇、论53则。
  至贞观十年(636年),《梁书》56卷、《陈书》36卷、《北齐书》50卷、《周书》50卷、《隋书》55卷全部修成上奏,统称 五代史. 废秘书内省 ,解散修史班子。过了5年,太宗又下诏修《五代史志》,即为上述五史补修典志方面的内容。历时15年,到高宗时才完成。
  如果说整理古籍、修五代史是太宗用来作 在身之龟镜 的话,那么贞观二十二年(648年)新修成《晋书》则不再是太宗为自己作鉴戒,而如前面所说,是在为皇太子和唐室功臣树起一面镜子。同样是 以古为镜 、 以古鉴今 ,但其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对象,决定了其效应的巨大差异。自觉总结 前王之得失,为在身之龟镜 ,使太宗君臣开创出 贞观之治 的大好局面。用以告诫他人、为别人树立 镜子 ,多是出于担扰,其结果往往是 事与愿违.高宗初年的所谓 永徽之治 ,背后不正是 元舅弄权 吗?再后,更出现了武周革命,恰恰是太宗最担心的情景!
  唐初鉴戒思想的发展,不能笼统地说源于贞观年间 以古为镜 、 以古鉴今 的思维方式,只能说是存在于自觉 以前王得失,为在身龟镜 之中,这是一定要区分清楚的!
  ② 《册府元龟》卷五五四《恩奖》。
  ③ 《唐会要》卷六十三《修前代史》。
  (二)注重 人事 的 取鉴于亡国
  在太宗君臣观经读史、议政论古和贞观年间修撰史书、整理经籍的过程中,形成 取鉴于亡国 与 取鉴乎哲人 的系统思想,推进着鉴戒思想的更大发展。
  1。 取鉴于亡国 思想的演进
  取鉴于亡国 的思想,最早可以追溯到 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春秋》虽存劝戒,并非 自镜.司马迁提出 居今之世,志古之道,所以自镜也 ①,但这不是《史记》的中心议题。
  汉唐之际, 取鉴于亡国 的思想有着阶段性的发展。汉初,政论家大都注意秦朝的为政得失,尤为重视其二世而亡的教训,如陆贾曾 著秦所以失天下.贾谊的《过秦论》,更是传之后世的名篇。但是,这时的 取鉴于亡国 的思想尚未受到真正的重视,也还没有同系统编写历史结合在一起。
  东汉末年,荀悦明确地提出: 君子有三鉴,鉴乎人,鉴乎前,鉴乎镜。②同时,又著有《汉纪》一书记述西汉 明主贤臣 的 规模法则,得失之轨.鉴戒思想在这里被推进了一步。唐太宗赐《汉纪》给凉州都督李大亮,显然包含其对该书 取鉴 思想的认同。至于他在魏征去世后临朝对侍臣所讲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①,无疑是荀悦 君子有三鉴 思想的进一步发挥。
  待到贞观十一年(637年),供太宗 览前王之得失,为在自身之龟镜的《隋书》等五代史已经完成之后,主持修史的权威人物魏征作出系统总结:鉴国之安危,必取于亡国。
  臣愿当今之动静,必思隋氏以为殷鉴,则存亡治乱,可得而知。若能思其所以危,则安矣;思其所以乱,则治矣;思其所以亡,则存矣。②从前朝 危 、 乱 、 亡 的教训中,求得本朝的 安 、 治 、 存 ,这不仅高度概括了如何从亡国取鉴,以求致治的思想,还将修史、取鉴、求治三者紧密联系在一起,使中国古代史学的鉴戒功用步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并产生出久远的影响。
  2。取 亡国之君 为戒
  贞观君臣既已自觉将取鉴与求治紧密联系在一起,其着眼点必然在 人事而不信 天命 ,尤其注重亡国之君的作为。
  天人关系问题,在中唐以前仍然是一个争论不休的问题。贞观年间的大臣和史家中,认识也不完全相同。例如,房玄龄在回答 帝王之兴有天命 的问题时,明确表示: 王者,必有天命。 ③李百药在《北齐书》中,则表现了较为明显的二元论看法。但是,在太宗尤其是魏征的意识中,考察前代治乱兴衰的原因,并不认为有什么 天命 可言。
  ① 《史记》卷十八《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序。
  ② 《申鉴》卷四《杂言上》。
  ① 《旧唐书》卷七十一《魏征传》。
  ② 《贞观政要》卷八《刑法》。
  纵观太宗言论,很少涉及 天命 这个问题。贞观六年,臣下以祥瑞为美事,颇有表贺庆,太宗表示: 如朕本心,但使天下太平,家给人足,虽无祥瑞,亦可比德于尧、舜。若百姓不足,夷狄内侵,纵有芝草遍街衢,凤凰巢苑囿,亦何异于桀、纣? ①同时,对隋文帝命王劭在朝堂上读其《皇隋感瑞经》,表示实以为可笑.至于隋炀帝丧身灭国,太宗虽然也表示了 虽复帝祚长短,委以玄天 的意思,但他强调的却是 而福善祸淫,亦由人事。朕每思之,若欲君臣长久,国无危败,君有违失,臣须极言 ②,仍然不忘君臣的作为。
  魏征在 总加撰定 五代史时,则完全着眼于从 人事 上 取鉴于亡国.在《隋书》中,对于隋灭陈的分析,他这样写道: 隋氏自此一戎,威加四海。稽诸天道,或时有兴废;考诸人谋,实二臣之力。 ③这里的 天道 与 时相联,是指 天时 ,即客观形势。就是说,隋文帝统一南北,一是客观形势发展的结果,二是韩擒虎、贺若弼等人的主观努力。书中论述隋炀帝亡国,更是以大量事实来证明 吉凶由人.不信 天命 ,自然厌弃 鬼怪 ,反对 妖讹 、 符瑞 入史。书中《艺术传》叙 玄妙 、记 迂怪 ,目的在于 明乎劝戒 ,揭露 变乱阴阳 、 假托神怪 者的实质是要 曲成君欲 、 荧惑民心.针对李百药的二元论思想,魏征在《北齐书》帝纪最后加写了一段总论。其中特别指出: 天道深远,或未易谈;吉凶由人,抑可扬榷。 最后断言:齐氏之败亡,盖亦由人,匪唯天道也。①由于太宗是为 在身 寻找 龟镜 ,所以取鉴 的对象自然集中在 前王 身上。其所谓 人事 ,则主要指亡国之君的作为。
  贞观六年,君臣议论 古之帝王,有兴有衰 的问题。太宗提出: 天子者,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诚可畏也。 ② 人推 与 人弃 ,显然是完全着眼于 人事 决定兴废。而关键在于天子是 有道 还是 无道 ,使其深感 可畏 的是 无道则人弃而不用.因此,在贞观君臣的鉴戒思想中,始终贯穿着一个颇具辩证特色的内容——居安思危、善始慎终,生怕做出 无道 之事,被人 弃而不用.一次,太宗论及秦朝兴衰,说: 秦始皇初亦平六国,据有四海。及末年不能善守,实可为诫。 ③魏征在修史的过程中,着重分析、对照了秦、隋这两个二世而亡的典型:始皇并吞六国,高祖统一九州;二世虐用威刑,炀帝肆行猜毒,皆祸起于群盗,而身殒于匹夫。原始要终,若合符契矣。
  并得出结论:其隋之得失存亡,大较与秦相类。④这是以历史长河进行对比,找出二世而亡的教训。进而,对比隋文帝前后不同时期的政治状况,认为其晚年的作为已经产生出严重的后果,以致他刚刚一死就衰象毕露,即 坟土未干,子孙继蹱屠戮;松槚才列,天下已非隋有.最后,魏征这样总结隋朝的衰亡过程:迹其衰迨之源,稽其乱亡之兆,起自高祖,成于炀帝,所由来远矣,非一朝一夕。这是一种 见盛观衰 的史笔,表现出辩证的思想方法和事物向反面转化的认识,目的自然是用以 戒 王者 居安忘危、处治忘乱 了。
  ① 《贞观政要》卷十《灾祥》。
  ② 《贞观政要》卷十《行幸》。
  ③ 《隋书》卷五十二 史臣曰.① 《北齐书》卷八 郑文贞公魏征总而论之曰.② 《贞观政要》卷一《政体》。
  ③ 《贞观政要》卷十《慎终》。
  ④ 《隋书》卷七十 史臣曰.
  3。 取鉴 的基本特色
  太宗君臣 取鉴于亡国 ,从典型的亡国之君的作为得失中,总结出以下一些颇具特色的基本认识。
  其一,重视民心向背对历史的影响。
  太宗曾对侍臣说: 隋主残暴,身死匹夫之手,率土苍生,罕闻嗟痛。 他看到天下百姓不为隋亡而哀,表明民众对于隋主的厌弃。而当自己即位后,采取了顺应民心的措施,尽管饥馑, 百姓虽东西逐食,未尝嗟怨,莫不自安 ②。这又使太宗看到民心向唐的趋势。这样对照,较比 载舟覆舟 的说法,更富于时代感。
  《隋书》中考察文帝开基、炀帝丧国的原因,与上述太宗的思路如出一辙,认为文帝、炀帝二人 所为之迹同,所用之心异.文帝虽然 戎车屡动,民亦劳止,不为无事 ,但其出发点是, 其动也,思以安之;其劳也,思以逸之.而炀帝却反其道而行之, 肆其淫放,虐用其民,视亿兆如草芥,顾群臣如寇仇,劳近以事远,求名而丧实.比较而言,文帝 诚在于爱利,故其兴也勃.炀帝之世,尽管土地、人口、甲兵、仓廪都盛于文帝之时,但其作为却 自绝民神之望,故其亡也忽 ①。
  其二,注意民生枯荣与治乱兴亡的关系。
  一次在读过周、齐史后,太宗对魏征说: 馋人自食其肉,肉尽必死。
  人君赋敛不已,百姓既弊,其君亦亡,齐主即是也。 又有一次说到隋亡,太宗认为: 炀帝恃此富强,所以奢华无道,遂至灭亡。凡理国者,务积于人,不在盈其仓库。多积仓库,徒益其奢侈,危亡之本也。 ②在《隋书》的编纂中,魏征等注意揭露炀帝 虐用其民 导致经济崩溃、政权覆亡的史实。书中不厌其详地实录了每次较大规模的徭役、兵役,对其动用的民力情况、死伤数字等,记述之详尽,在官修史书中并不多见。同时,反复披露 六军不息,百役繁兴所造成的恶果: 居者失业,人饥相食 , 流离道路,转死沟壑 ,以至 相聚萑蒲,蝟毛而起 , 人自为战,众怒难犯 ③。书修成之后,魏征专有一段总结性的言论:百姓欲静而徭役不休,百姓凋残而侈务不息,国之衰弊,恒由此起。
  这已成为当时论 守成之难 的共识。
  ① 《隋书》卷二 史臣曰.② 《贞观政要》卷一《政体》。
  ① 《隋书》卷七十 史臣曰.② 《贞观政要》卷八《辩兴亡》。
  ③ 《隋书》卷四《炀帝纪下》。
  ④其三,强调君臣共理,以成治道。
  隋炀帝 性不欲人谏 ,终至 左右之人,皆为敌国 ,落得个 孤家寡人 的下场。这是太宗君臣耳闻目睹的事实,因此记忆犹新。贞观初的几年,太宗反复对侍臣论说此事: 隋炀帝暴虐,臣下钳口,卒令不闻其过,遂至灭亡.当说到隋朝滥刑时,炀帝命于士澄 捕盗 ,稍有怀疑,即 苦加拷掠,枉承贼者二千余人,并令同日斩决 ,大理丞张元济虽已 究寻 得实情,但有司 不执奏 ,皆遭杀戮。太宗抓住此事,再次强调: 非是炀帝无道,臣下亦不尽心。须相匡谏,不避诛戮,岂得惟行谄佞,苟求悦誉。
  君臣如此,何得不败? ①因此,太宗面对出现的 贞观之治 的成就,没有居功自傲,仅仅这样表示:当今远夷率服,百谷丰稔,盗贼不作,内外宁静。此非朕一人之力,实由公等共相匡辅。②在 朕即国家 的社会中,不把社稷之功仅归于一人,表明太宗是实实在在以亡国之君为 在身 树起一面历史的镜子。
  魏征以政治家兼历史家的眼光,既看到了隋炀帝 无人君之量,恃才傲物,所以至于灭亡 ③的深刻教训,又从正面作以概括:大厦云构,非一木之枝;帝王之功,非一士之略。长短殊用,大小宜异,■棁栋梁,莫可弃也。④贞观年间 谏诤 成为 美谈 ,同太宗君臣的这种思想认识是直接相关的。
  其四,注重亡国之君 无道 带给社会的巨大灾难。
  取鉴于亡国 ,使太宗君臣将目光集中在亡国之君的 失德 、 失道方面。贞观前期,君臣们经常讨论的议题之一就是隋朝之失,尤其是炀帝之失。虽说太宗、魏征往往将秦、隋之失加以对比,但对秦皇还有 英雄之主 的称赞,而于隋炀帝却无只言片语的肯定。太宗经常讲的是: 炀帝意犹不足,征求无已,兼东西征讨,穷兵黩武,百姓不堪,遂至亡灭。 他本人讲,还要求群臣 为朕思隋氏灭亡之事 ①。
  《隋书》集中记述了炀帝方方面面的暴政及其造成的各式各样的灾难。
  如 内怀险躁,外示凝简 , 淫荒无度,法令滋章,教绝四维,刑参五虐,锄诛骨肉,屠剿忠良 , 骄怒之兵屡动,土木之功不息 , 征税百端,猾吏侵渔 ,终至 宇宙崩离,生灵涂炭,丧身灭国.在数十篇史论中,魏征两次强调:一人失德,四海土崩。
  一人失其道,故亿兆罹其毒。②针对专制社会中独裁暴君给生民百姓带来种种灾难,作这样的断语似不宜简单地目为 唯心史观 ,反倒应当肯定是对专制统治的某种抨击,而且在官修史书中是仅见的一例。
  如果与上面的一项认识联系起来考察,社稷之功不归开国创业之君一人,江山土崩则深究亡国之君的 失道 ,不正表明贞观君臣 取鉴于亡国 的真实之所在。由此,更可见唐初鉴戒思想的高度和深度!
  ④ 《贞观政要》卷一《君道》。
  ① 《贞观政要》卷六《君臣鉴戒》。
  ② 《贞观政要》卷十《慎终》。
  ③ 《魏郑公谏录》卷四《对隋主博物有才》。
  ④ 《隋书》卷六十六 史臣曰.① 《贞观政要》卷一《政体》。
  ② 《隋书》卷五、卷八十三 史臣曰.
  (三)兼通众意的 取鉴乎哲人
  唐初鉴戒思想的发展,另一突出特点是明确提出 兼通众意 的 取鉴乎哲人.就是说,在 前王得失 之外,还需融汇历代各家学说,从中汲取有益的思想精华,确定更加适时的施政方略。
  1。 取鉴乎哲人 的提出
  贞观五年(631年),在委以魏征主持修撰前五代史的同时,魏征还在主持着皇家图书的整理工作。太宗深以 六籍纷论,百家踳(chuǎn,音舛)
  驳。穷理尽性,则劳而少功;周览泛观,则博而寡要.便命魏征等 采摭群书,翦裁浮放 , 存乎政术,缀述大略.魏征等人着手编选, 爰自六经,讫乎诸子,上始古帝,下尽晋年.编辑中,感到再按《皇览》、《华林遍略》等类书编纂,难免又要出现 首尾淆乱,文义断绝,寻究为难 的情况。最终,魏征决定以新的编纂思想和编辑体例进行编选,提出:不察貌乎止水,将取鉴乎哲人。
  今之所撰,异乎先作。总之新名,各全旧体。欲令见本知末,原始要终。并弃彼春华,采兹秋实。一书之内,牙角无遗;一事之中,羽毛咸尽。用之当今,足以殷鉴前古;传之来叶,可以贻厥孙谋。引而申之,触类而长。
  本求治要,故以《治要》为名。①这样,从编纂宗旨、编选要求,乃至书名,完全被纳入 取鉴 求治的范畴。
  为 网罗治体 ,书中十分重视 著为君之难 、 显为臣不易.至于 立德立言,作训垂范;为纲为纪,经天纬地 的 嘉言美事 ,虽然简略, 亦片善不遗.书成之后,称为《群书治要》。高宗之世始,为避其名讳,遂改 治为理,多为后世沿用。太宗在答魏征的手诏中,一面称赞该书 博而且要 ,一面则高度评价其 使朕致治,稽古临事不惑 ②,充分表现出此书在 取鉴乎哲人 方面的实际效应。后世亦都十分重视《群书治要》提供哲人 鉴戒 的成就,《四库全书》编辑者们称其 凡有关乎政术,存乎劝戒者,莫不汇而辑之.日本学者细井德民特意刊刻该书,不仅注意到魏征 取鉴 哲人 唯主治要 的思想,更指出其另一特点: 取舍之意,大非后世诸儒所及也。 ①
  2。兼取 众家之意 的思想
  魏征 取鉴乎哲人 思想中 非后世诸儒所及 之处,在于他把儒家思想仅仅当作 百家 中的一家,把儒家经典仅仅列为 群书 中的一书。换句话说,魏征在选择历代 哲人 提供的 鉴戒 时,眼光只盯在是否 有关政术、存乎劝戒 上,不管是什么人说的,也不问是哪家学说,传统的 儒术 并没有赋以 独尊 的地位。
  ① 《群书治要》序。
  ② 《全唐文》卷九。
  ① 《刊〈群书治要〉考例》。
  以《群书治要》而言,它确实尽可能 无遗 地汇辑了有关 政术 、 治体 的历代 哲人 的论著。儒家经典作为 经 虽然列居首位,并选录其有关民本思想、君臣一体思想等方面的著述,但编选者却又以儒家学说并不尽善尽美,也有不适时宜、不重实务等弊病,因而必须 剪裁 ,达到 弃彼春华,采兹秋实 的要求。《群书治要》编于贞观五年,较比《经籍志》早成,是迄今所见最早按经、史、子、集四部编录的图书。除了图书编目方面的成就,还表明 博采 与 善择 是魏征的 取鉴乎哲人 的一个重要原则。
  经、史、子、集四部的出现,使史籍终于脱离六经而独立。由此,对于儒家、其它各家学说、史部之间的种种关系,以及它们与 致治 的关系,都逐渐形成新的认识。《群书治要》编选过程中显露的这些新思想,在《经籍志》的大、小序文中则有了系统的表述。其中,对于 哲人 学说的比较,最为精彩:儒、道、小说,圣人之教也,而有所偏。兵及医方,圣人之政也,所施各异。世之治也,列在众职,下至衰乱,官失其守。或以其业游说诸侯,各崇所习,分镳并骛。若使总而不遗,折之中道,亦可以兴化致治者矣。①在这里,说得多么清楚, 圣人之教 的儒学是 有所偏 的,其它学说则又 所施各异.若要从中 取鉴求治,必须 总而不遗,折之中道 ,即于各家取长补短,相互完善,才可以收到 兴化致治 的效果。从上述内容,很容易看到魏征的思想特色:兼通众家,近于 杂者.他对 杂家 有一个定义,正可以作为印证。魏征这样写道:杂者,兼儒、墨之道,通众家之意,以见王者之化,无所不冠者也。
  古者,司史历记前言往行,祸福存亡之道。然则杂者,盖出史官之职也。
  ②从这段话中,我们可以看到唐初鉴戒思想的两个基本方面,一是从 祸福存亡之道 中取鉴,二是兼取 众家之意,以见王者之化.魏征将其统归于 杂者 ,表明了贞观君臣 取鉴 思想的兼容性、开放性。这正是唐朝前期思想领域时代特点的真实反映。
  总括起来,唐初汲取历代 哲人 的思想,重视 兼通众意 而不独尊儒术;总结文化典籍,强调 史 的重要而使之独立于经之外,表现出其思想的积极进取、努力向上的趋势。 取鉴于亡国 与 取鉴乎哲人 两相结合,太宗君臣形成一套 致治 之道,开创出 贞观之治 的新局面,详见政治卷。
  纵观贞观年间鉴戒思想的发展,有这样几点应当注意。
  其一,不论是从 亡国 取鉴,还是向 哲人 取鉴,旨在寻找适合时宜的统治方略,以期达到 兴化致治 、长治久安的目的。
  其二,因为是引以为 在身之龟镜 ,所以总结得失、成败大都向前看,关心的是现在与未来,而不是给古人当 裁判.其三,主要从帝王作为的得失中寻找鉴戒,在 朕即国家 的专制社会中不能过于苛求,更何况贞观君臣对亡国之君某些暴政的抨击还带有 闪光 的意味。但是,鉴戒思想无论如何发展,它也只能是 自鉴 或 劝戒 ,而不可能从社会演进中探寻 致治 之道或乱亡之源,这正是鉴戒思想自身的最大局限。直至中唐,杜佑纂集《通典》时,才明确指出了这一点,第八章详述。
  ① 《隋书》卷三十四《经籍志三》子部后序。
  ② 《隋书》卷三十四《经籍志三》杂者后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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