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政治史之十六国政权的兴亡

十六国政权的兴亡
　　长达１６年的八王之乱，使西晋帝国处于极度混乱和衰弱的状态，八王之乱后期，匈奴、鲜卑等少数族加入不同阵营，推波助澜，并自图发展，形成八王之乱后以民族矛盾为主要内容的永嘉之乱。西晋灭亡后，匈奴、鲜卑、羯、氐、羌等少数族先后在中国北方建立起近２０个民族政权。民族矛盾尖锐，政权兴替频繁，民族迁徙不断，社会动荡不安，成为北方社会的主要特征，直到公元４３９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最后统一北方，这一历史阶段才告结束。
　　北魏后期，历史学家崔鸿曾撰《十六国春秋》，分国记载这一时期１６个民族政权的历史，后人们将这一时代概称为 五胡十六国.
　　（一）十六国前期的民族政权
　　１。十六国初期北方民族矛盾大势
　　匈奴刘渊起兵反晋，羯人石勒附从，占据河北，攻陷洛阳、长安，俘获晋怀帝、晋愍帝，西晋北方遗存州镇却与鲜卑以及氐、羌等少数族联合，抗击匈奴、羯人，并遥受江南晋室流亡政权东晋的号令。在西晋灭亡前后较长一段时期，宗晋与反晋成为北方民族冲突的主要内容。
　　早在刘渊称汉王之初，晋并州刺史司马腾便联合雄居塞北的鲜卑拓跋部进攻匈奴。司马腾被逼南逃后，刘琨（公元２７０- ３１８年）奉命辗转战斗，到达晋阳（今山西太原市西南），就任并州刺史，继续联络拓跋部，抗击匈奴十余年，拓跋部首领猗卢因此接受晋愍帝代王的封号。永嘉乱中，晋宁朔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王浚则联合鲜卑段部，屡败袭据河北的石勒，一度迫使石勒俯首称臣。石勒攻陷并州后，刘琨投奔鲜卑段部，与继王浚之后自称晋幽州刺史的段部首领段匹ｃ歃血结盟，誓共击石勒。建武元年（公元３１７年）
　　六月，刘琨与段匹ｃ及慕容廆等北方抗胡首领１８０人共同上书坐镇建康的司马睿，劝他速称晋帝， 外以绝敌人之志，内以固阖境之情 ①。鲜卑段部当时据有 西尽幽州，东界辽水 一块不大的地方， 所统胡、晋可三万余家，控弦可四五万骑 ②，甚为石勒所惧。段匹ｃ虽因忌惮刘琨而杀之，但仍以抗击石勒为己任，及其因内乱衰亡，犹率子弟奔晋冀州刺史邵续于厌次（今山东惠民东），最后被石勒俘虏，仍 著朝服，持晋节 ③，为石勒所杀。慕容廆后来虽削平辽西而据其地，但直到其孙慕容　　 于东晋永和八年（公元３５２年）称帝以前，一直接受东晋燕王的封号，以晋的旗号行事。
　　在西北地区，长安陷落后，晋宗室司马保联合氐、羌等少数族，据有秦州（治今甘肃甘谷东），自称晋王，坚持到东晋太兴三年（公元３２０年）才被匈奴前赵政权攻灭。晋凉州刺史张郃及其子弟依靠河西走廊上的世家大族，招纳流亡汉族百姓，保据凉州（治今甘肃武威），奉晋旗号，到东晋太元元年（公元３７６年）才被氐族前秦消灭。
　　正因为上述北方晋室遗存州镇及一些少数族部落宗戴晋室，各保一方，牵制了匈奴和羯族政权的力量，才使东晋政权得以顺利地建立起来，并利用北方南下流民组成的军队，长时间把民族战争的战火基本控制在黄河以北地区。
　　上述形势还影响到西晋灭亡之际及以后一段时间北方汉族百姓的流亡方向。他们除逃向匈奴、羯族政权势力难以到达的江南外，还大量逃奔辽西和河西地区。投奔辽西者以黄河以北地区的人占多数，鲜卑慕容部首领慕容皝因而被东晋任命为都督辽左杂夷流人诸军事，史称： 时二京倾覆，幽、冀沦陷，廆刑政修明，虚怀引纳，流亡士庶多襁负归之。廆乃立郡以统流人，冀州人为冀阳郡，豫州人为成周郡，青州人为营丘郡，并州人为唐国郡。 ①致使流亡而至者超过当地原有居民达１０倍之多，这为慕容鲜卑迅速强大，并在继羯族继续统治中原时内部胡汉矛盾较为缓和创造了条件。当匈奴、羯族的军队越过黄河进攻洛阳时，河南地区的汉族群众及世家大族又大量逃亡江南，促成了东晋政权的建立。刘曜攻占长安，进据关陇后，关中、陇右的汉族百姓大都逃亡凉州，使黄河西边这块弹丸之地成为汉族文化的保护者。
　　①　　 《晋书》卷六《元帝纪》。
　　②　　 《晋书》卷六十三《段匹传》。
　　③　　 《晋书》卷六十三《段匹ｃ传》。
　　①　　 《晋书》卷一○八《慕容廆载记》。
　　宗晋与反晋这一民族斗争趋势，使刘渊以 汉 为国号招纳汉族百姓的希望破灭，在西晋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匈奴和羯族政权内部，统治民族和汉族群众之间的矛盾十分尖锐，它们被迫采取压制汉人的民族分治政策，这反过来又进一步激化了民族矛盾，匈奴、羯族政权也因此迅速衰亡。羯族后赵政权灭亡之际，鲜卑、氐、羌等少数族在中原自谋发展时，都异常小心，避免直接与汉族群众发生冲突。羌族首领姚弋仲率部归附石氏，被任命为西羌大都督，封西平郡公，临死却谆谆告诫他的儿子们说： 吾本以晋室大乱，石氏待吾厚，故欲讨其贼臣以报其德。今石氏已灭，中原无主，自古以来未有戎狄作天子者。我死，汝便归晋，当竭尽臣节，无为不义之事。 ①氐族首领苻健欲率部众返回关中，不得不自称为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以争取关中汉族及氐、羌等少数族群众的归附。因此，这些少数族政权内部统治民族和汉族百姓之间的关系比较融洽，统治民族与被统治的其他少数族的矛盾则逐渐上升并影响着这些政权的政治发展，尽管这些少数族政权与江南东晋政权之间的民族矛盾一如既往。
　　２。匈奴汉政权
　　晋惠帝永兴元年（公元３０４年），匈奴大单于刘渊称汉王，年号元熙，都离石（今山西离石），仿汉代旧制设丞相、太尉、御史大夫等官。汉永凤元年（公元３０８年），刘渊称帝，仍以 汉 为国号，又改从东汉三公之制，以其子刘和为大司马、刘欢乐为大司徒，任命匈奴贵族呼延冀为大司空，迁都平阳（今山西临汾市西南）。光兴元年（公元３１０年），刘渊病死，刘和继位，刘和弟大司马、大单于、录尚书事刘聪杀之自立为帝。刘聪遣石勒、刘曜等攻陷洛阳后，重新创定政治制度。他杂采汉、晋，中央设相国、丞相、太师、太傅、太保、大司徒、大司空、大司马，凡八公，后又并丞相职于相国，共七公，位皆上公；又置御史大夫及州牧，位亚公。实际政令仍由尚书机构掌握。置辅汉、都护、上军等大将军，均以其子担任，各领兵２０００人。
　　在地方除沿用州、郡、县等行政机构外，又在京城平阳周围分置不同机构，以统辖虏掠或降附而来的汉族及少数族人，实行民族分治政策。统治汉族的为各领２０万户的左、右司隶，下设各领１万户的内史，共４３个内史；以单于台统治少数族人，下置单于左辅、右辅，单于左、右辅 各主六夷十余万落 ①，每万落置一都尉。所谓 六夷 ，即匈奴、羯、鲜卑、氐、羌、乌桓等少数族。
　　都于平阳的匈奴汉政权影响及于黄河南北，但它实际控制的地区并不大。石勒攻陷洛阳不久，计杀王弥，吞并其部众，横扫晋豫州（治今河南淮阳），一度兵临长江，试图渡江进攻建康的晋琅邪王司马睿。嘉平二年（公元３１２年），石勒听从其谋士张宾的意见，回师河北，以襄国（今河北邢台市）为政治中心，自图帝王之业，嘉平四年，击杀晋幽州刺史王浚，麟嘉元年（公元３１６年），又进军并州，逐晋并州刺史刘琨，虽受刘聪大都督陕东诸军事、东单于、上党公、幽冀二州牧等位号，却 潜有跨赵、魏之志 ②。
　　刘曜攻下长安，占有关中，被刘聪任命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就地镇守，实亦一方独立诸侯。
　　①　　 《晋书》卷一一六《姚弋仲载记》。
　　①　　 《晋书》卷一○二《刘聪载记》。
　　刘聪即位不久，醉心于酒色，立上、左、右三皇后，而享受皇后待遇者有１０余人，他常于后宫作乐，或一醉数日不醒，军国大事由上、右两皇后的父亲靳准一人包办。靳准与宦官王沈等擅权弄奸，太宰刘易愤恨而死，御史大夫陈元达也因无力回天而自杀。政治腐败导致经济萧条，麟嘉元年，平阳一带发生大饥荒，其司隶统辖的２０多万户汉族百姓在石勒的招诱下逃奔冀州。次年，靳准、王沈又劝刘聪子相国刘粲陷害皇太弟刘乂，以争夺继承权，刘乂及其亲侍的朝廷大臣、东宫官属数十人被杀，东宫士卒１５００人被活埋，１０多位氐、羌酋长也受到严刑拷问。于是单于左右辅统辖的氐、羌１０余万人发动叛乱，右司隶所辖汉民３万多人盗牧马，携妻小，投奔与汉为敌的流民武装。
　　麟嘉三年七月，刘聪病重，召石勒、刘曜入平阳辅政，二人均坚决拒绝。
　　于是以宗室及匈奴贵族刘景为太宰、刘骥为大司马、刘乂为太师、朱纪为太傅、呼延晏为太保，并录尚书事；范隆为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为大司空、司隶校尉，轮流审决尚书奏事。刘聪死后，皇太子刘粲即位，昼夜荒淫于酒色，又受匈奴以后母为妻旧俗的影响，成天与刘聪几个年少皇后在宫中胡天胡地。靳准通过其两个女儿向刘粲进言，杀刘景、刘骥、刘乂及大司马刘劢，朱纪、范隆逃奔刘曜于长安。靳准遂任大将军、录尚书事，总掌军政大权。
　　八月，靳准率兵入宫，杀刘粲， 刘氏男女无少长，皆斩于东市 ①。又掘刘渊、刘聪之墓，焚烧刘氏宗庙。靳准自号大将军、汉天王，署置百官，遣使向东晋称臣。
　　关中的刘曜与河北的石勒闻讯，均起兵进军平阳。这年十月，刘曜称汉帝，改元光初，以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进爵为赵公。十二月，靳准被杀，刘曜回军长安，石勒据有平阳，与刘曜公开决裂。
　　３。匈奴前赵与羯族后赵
　　光初二年（公元３１９年），刘曜在长安立宗庙社稷，改国号为 赵 ，又尊匈奴冒顿单于为先祖，以求获得匈奴族众的支持。在此以前，刘曜欲封石勒为赵王，又畏石勒强盛，将奉命前往授封的使臣追回来杀掉。同年十一月，石勒于襄国自称大单于、赵王，按春秋列国纪年之法，称元年。为了区别这两个均以赵 为国号的政权，人们将匈奴族建都长安的政权称为前赵，将羯族建都襄国，后改都邺城（今河北磁县南）的政权称为后赵。前、后赵政权基本上沿用了匈奴汉政权的政治制度及民族分治办法。
　　光初三年，刘曜进军陇右，击败自称晋王的西晋宗室司马保，镇压了关陇氐、羌的反抗，前赵尽据关陇；石勒攻灭割据今山东一带，在自己与东晋之间首施两端的原王弥部将曹嶷，又趁祖逖死去之机，进军河南，击败多股奉东晋号令的流民武装，将前赵的统治区域从河北扩展到淮河以北。
　　②　　 《晋书》卷一○二《刘聪载记》。
　　①　　 《晋书》卷一○二《刘聪载记附刘粲载记》。
　　光初八年，石勒将石他率军骚挠前赵边境，刘曜督兵追击，杀石他，进围石勒将石生于洛阳。石勒遣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石虎率军４万迎战，刘曜大军无故夜惊，毫无战斗力，刘曜只得退回长安。前赵光初十一年（公元３２８年），石勒创立 太和 年号，六月，遣石虎率军攻蒲坂（今山西永济西黄河边），试图进入关中，被刘曜击退。十一月，刘曜率军１０万再次围攻洛阳。石勒召集６万步兵及近３万骑兵，从襄国南下，诡道兼行，直扑洛阳，刘曜于洛阳西边置阵迎战，南北１０余里。及战，刘曜昏醉不堪，战败被擒杀。次年，石勒军入据长安，随即俘杀逃至上邽（今甘肃天水市）的刘曜二子刘熙、刘胤及前赵公卿将相３，０００多人，将关陇氐、羌１５万落迁至河北，前赵统治区域于是纳入后赵版图，前赵经１１年而亡。
　　太和三年（公元３３０年）二月，石勒由赵王改称大赵天王，行皇帝事。
　　九月，正式称皇帝，改元建平，仍以襄国为都城，但又开始营建邺城，欲以为新都，又修复洛阳，试图据以为都城。
　　石勒定都襄国，创立后赵政权后，称羯人为 国人 ，视为其政权的政治基础，对他们施行与汉人不同的法律。又置大单于一职，统辖汉人以外的各少数族， 镇抚百蛮 ，以他们为后赵政权的军事基础，实行胡、汉分治办法。他又以佛教为 胡人 的宗教，传自远方异域，与羯族入居中原相似，加以提倡，尊之为 国教.不过，石勒还是注意调整汉族与统治民族之间的关系，早在他依附刘渊的匈奴汉政权袭击河北时，他虽对西晋政权的官吏肆意残杀，却注意笼络河北土著豪族。他攻占坞壁堡垒等民间自卫组织后，任命坞壁堡垒主为地方长官，借以征调军队和财物，力图进行一种有秩序的统治，还将其中的士族集中在一起，号称 君子营 ，致使 衣冠之士靡不变节.他在襄国正式创立政权后，又将朝臣中掾、属以上出身魏、晋士族者３００多家迁到襄国崇仁里，置公族大夫加以掌管，并严令少数族人 不得侮易衣冠华族.他还置左、右执法郎， 典定士族，副选举之任 ，恢复晋代士族制度。石勒本人虽不曾读书识字，但对汉族文化典籍却特别爱好，常让人读书给他听，从中吸取统治经验，并设立太学，选其将领臣属子弟入学学习，后又在襄国四门增置宣文、宣教、崇儒、崇训四所小学，教育将佐豪右子弟。他按两汉魏晋旧制，令州郡推举秀才、孝廉，恢复了秀、孝策试儒家经典的制度，后来又在各郡国置学校，每郡设博士祭酒２人，学生１５０人，学生成绩优秀者被授以官职。石勒还注意发展生产，他刚刚较稳固地控制河北后，便令州郡查实人户，每户收绢２匹，租２斛，并多次遣使到各地督促农耕。他称赵王后，设劝课大夫、典农使者等官， 循行州郡，核定户籍，劝课农桑，农桑最修者赐爵五大夫.他还因耗费粮食而严禁酿酒， 行之数年，无复酿者.石勒曾下令铸造 丰货钱 ，令公私用钱币交易，试图扭转北方由于战乱而形成的自然经济状态，不过没有成功①。石勒这些活动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激烈的胡汉冲突，有利于社会经济发展，使后赵政权基本上控制了除河西张氏、塞北鲜卑代国及辽西慕容鲜卑燕政权以外的整个黄河流域地区。
　　后赵建平四年（公元３３３年）七月，石勒病卒，其子大单于、皇太子石弘即位。次年十一月，石勒侄石虎在击败各种反对他的政治势力后，废黜石弘，自称居摄赵天王，统治后赵政权。次年，石虎将都城从襄国迁到邺城，改元建武。建武三年（公元３３７　年），石虎改称大赵天王。建武十四年，石虎临死之际，又改称皇帝。
　　①　　 本段引文均见《晋书》卷一○四、一○五《石载载纪》。
　　石虎沿用了石勒时期尊重汉族士族，崇尚儒学的一些作法，但他却又是十六国时期最为残暴的君主之一。他穷兵黩武，多次征发士卒进攻辽西慕容燕政权及凉州张氏，又欲进攻东晋。史称其害说： 河南四州具南师之备，并、朔、秦、雍严西讨之资，青、冀、幽州三五发卒，诸州造甲五十万人。
　　兼公卿牧宰竞兴私利，百姓失业，十室而七。船夫十七万人为水所没，猛兽所害，三分而一。 他又大修洛阳、邺城宫殿，长年服苦役者达４０万人。石虎又设立后宫女官二十四等，太子东宫十二等，公、侯妻妾各九等，征发百姓年龄在１３岁以上２０岁以下的女子３万多人充数，权贵们私自采发夺取者又近１万人，百姓妻子年轻貌美者也多被强行夺取。石虎又耽于射猎，禁止黄河南边广大地区的百姓捕猎禽兽，他派遣的禁猎御史又因而作奸，剥夺百姓。结果后赵境内 荆、楚、徐、扬间亡叛略尽 ， 海岱、河济间人无宁志 ，社会矛盾迅速激化。为了镇压不断出现的反抗，石虎施行严刑峻法， 立私论之条，偶语之律，听吏告其君，奴告其主，威刑日滥，公卿以下，朝会以目，吉凶之间，自此而绝。 他又认为汉族群众不可信，将会反抗，特地征发邺城周围汉族男女１６万人，在邺城北修建华林苑及筑长墙，以 苦役晋人 ，更加剧了羯族与汉族之间的民族矛盾①。
　　石虎称帝后，以其子石邃为皇太子，总管朝政。石邃骄淫残暴，后因谋杀石虎，与其子女共２６人一同被处死。石邃弟石宣继为皇太子，淫虐甚于石邃。建武十四年八月，石宣杀受石虎宠爱的弟弟石韬，以固皇太子之位。石虎又处石宣以极刑，杀太子四率以下３００人，令原东宫卫士１０多万人戍守凉州（后赵凉州治今甘肃兰州市西北），石虎也因此愤恨得病。
　　建武十五年（公元３４９年）正月，东宫卫士中１万多被称为 高力 的勇士在贬戍凉州途中到达雍城（今陕西凤翔），在高力督梁犊的率领下，起义东返。梁犊自称晋征东大将军，迅速聚集１０万人，出潼关，袭击洛阳等地，石虎命令依附后赵的羌族首领姚弋仲及氐族首领苻洪合力将他们镇压下去，氐、羌势力因而大大增强。四月，石虎病死，皇太子石世继位，石虎诸子纷纷起兵争夺帝位。五月，镇守关中的大将军石遵在姚弋仲、苻洪的支持下攻入邺城，夺得帝位；镇守蓟城（今北京市）的石冲举兵南下，被石遵击杀；镇守长安的石苞也跃跃欲试。石遵当皇帝还不到半年，石虎之子石鉴在冉闵的协助下于同年十一月发动政变，杀石遵自立为帝。
　　冉闵原为汉人，本姓冉，小时候被石虎收为义子，所以改姓石，因作战勇猛，官位也不断上升。他支持石鉴夺取政权后，自任大将军执政，随即将石鉴软禁起来，并下令各地诛杀羯人。次年正月，冉闵令石鉴改姓李，改国号为 卫 ，以消除汉族百姓对石氏赵政权的反感。又下令关闭邺城城门，亲自率汉人诛杀羯族人，不分男女老少，死者２０多万，屯守四方的汉人武装也接受冉闵的命令，大杀羯人， 于时高鼻多须，至有滥死者半 ①。石虎末年日益加剧的民族矛盾终于酿成民族间大规模血腥屠杀的悲剧。
　　①　　 本段引文均见《晋书》卷一○六《石季龙载记上》。
　　①　　 《晋书》卷一○七《石季龙载记下附冉闵载记》。
　　冉闵下令诛杀羯人的次月，又杀石鉴及石虎２８个孙子，尽灭石氏，遂自称皇帝，国号 大魏 ，改元为永兴，恢复自己的汉姓冉氏， 清定九流，准才授任，儒学后门多蒙显进，于时翕然，方之为魏晋之初 ②。但在激烈民族冲突中出现的冉魏政权不可能在北方实现稳定的统治。三月，石虎子石祗于襄国称大赵皇帝，与冉闵相抗，匈奴、氐、羌等少数族均起兵响应石祗。
　　冉闵与石祗相攻杀近一年，无日不战，被前赵政权从青、雍、幽、荆等州强行迁到河北地区的汉族百姓及氐、羌等少数族群众 各还本土，道路交错，互相杀掠，且饥疫死亡，其能达者，十有二三。诸夏纷乱，无复农者 ③。
　　河北大乱，东晋政权趁机遣兵北伐，招降纳叛，将其势力范围又推进到黄河南岸；氐族苻健也乘机在关中建立政权；辽西的慕容鲜卑亦举兵南下。
　　冉闵于其永兴二年（公元２５１年）四月攻杀石祗，彻底消灭了羯族政权，而冉魏政权也于次年八月在慕容鲜卑进攻下灭亡，冉闵被俘杀。于是，在原后赵统治区域内，又兴起氐族前秦及慕容鲜卑前燕两个对峙的民族政权。
　　４。慕容鲜卑的兴起及前燕政权
　　慕容鲜卑是源出大兴安岭东麓的鲜卑民族集团的一支，三国魏时，其首领慕容涉归率部迁居辽东，逐渐接受汉文化的影响。西晋元康四年（公元２９４年），慕容涉归子慕容廆（ｗｅǐ，音伟）迁居大棘城（今辽宁义县西）， 教以农桑，法制同于上国 ①。永嘉初，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后接受晋愍帝镇军将军、昌黎辽东二国公之号。西晋灭亡后，慕容廆又遣使从海道到建康劝司马睿称帝继晋，被东晋授予都督辽左杂夷流人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于，这为他积极招纳流亡辽东的汉族人士提供了便利。史称他 推举贤才，委以庶政，以河东裴嶷、代郡鲁昌、北平阳耽为谋主，北海逢羡、广平游邃、北平西方虔、渤海封抽、西河宋奭（ｓｈí，音士）、河东裴开为股肱，平原宋该、安定皇甫岌、兰陵缪恺以文章才俊任居枢要，会稽朱左车、太山胡毋翼、鲁国孔纂以旧德清重引为宾友，平原刘讚儒学该通，引为东庠祭酒，其世子皝（ｈｕǎｎｇ，音晃）率国胄束修受业焉。廆览政之暇，亲临听之，于是路有颂声，礼让兴矣 ②。东晋咸和八年（公元３３３年），慕容廆死，其子慕容皝以晋平北将军、行平州刺史的名义继统部落。次年，东晋遣使授予慕容皝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辽东公等名号。在流亡汉族人士的鼓动下，慕容皝于东晋咸康三年（公元３３７年）称燕王，后得到东晋的正式认可。咸康七年，慕容皝迁都龙城（今辽宁朝阳市西北）。
　　慕容皝统治时期，采取远交近攻的策略，击败鲜卑段部、宇文部及高句（ｇòｕ，音勾）丽，全据辽西。他采纳其记室参军封裕的意见，罢公家苑囿，将其土地及公家所掌耕牛赐给贫穷百姓，减轻租税。慕容皝还设置学校，令大臣子弟入学，由公家供给生活费用，学生达１０００多人，他自己又撰《太上章》作为学童识字课本，并著《典诫》以教育贵族子弟。这使辽西地区的社会经济和文化教育都得到发展，慕容鲜卑也因此逐渐汉化，慕容燕政权的势力迅速增长。
　　②　　 《晋书》卷一○七《石季龙载记下附冉闵载记》。
　　③　　 《晋书》卷一○七《石季龙载记下附冉闵载记》。
　　①　　 《晋书》卷一○八《慕容廆载记》。
　　②　　 《晋书》卷一○八《慕容廆载记》。
　　东晋永和四年（公元３４８年），慕容皝死，其次子慕容（ｊùｎ，音、义均同俊）继称燕王。永和六年三月，慕容　　 乘后赵内乱之机，率军南下，攻占蓟城，并将其将吏家属逐渐从龙城迁至，蓟城，令慕容恪、慕容评等继续率军南下，攻城略地。永和八年（公元３５２年）四月，慕容评等败俘冉闵。
　　八月，攻陷邺城，在冉闵称帝时拥兵割据州郡的后赵将领纷纷遣使降燕。十一月，慕容　　 伪称获得秦始皇时铸造的表明正统所在的传国玺，建年号为元玺，自称皇帝，以燕为国号，史称前燕。这时，东晋遣使到邺城，还试图以藩国的地位对待已据有河北的燕政权，慕容　　 对使者说： 汝还白汝天子，我承人乏，为中国所推，已为帝矣！ ①前燕光熙元年（公元３５７年），慕容迁都邺城，削平拥兵割据的原后赵将领张平、李厉等人，使前燕在河北的统治稳固下来。
　　慕容　　 称帝时，以汉族士人封奕为太尉、阳骛为尚书令、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 其余封授各有差 ②。前燕政权的创立正是鲜卑慕容部与流亡辽西的以河北地区为主的士族人士长期合作的结果，其政治制度奉行魏晋旧制，不再设大单于之职，胡汉分治政策因而废除，前燕内部的民族矛盾也较匈奴、羯族政权大大缓和。
　　光寿四年（公元３６０年），慕容　　 死，其子慕容　　 即位，年仅１１岁。慕容皝子慕容恪任太宰、录尚书事，总摄朝政。慕容恪执政时期，前燕政治较清明，前燕在黄河南边同东晋的战争取得节节胜利，将东晋的势力又一次逐到淮河一线。慕容恪弟弟慕容垂（公元３２６- ３９６年）以文武双全，出任都督荆扬等十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镇鲁阳（今河南鲁山），防守河南地区。
　　建熙八年（公元３６７年），慕容恪临死之际，推举慕容垂代其辅政，但其叔父慕容评与皇帝慕容　　 母亲可足浑皇太后勾结，得以执政。结果 内则母乱政，评等贪冒，政以贿成，官非才举，群下切齿焉 ①。慕容　　 后宫妃嫔４０００人，仆役数万，王公贵　　戚竞以奢侈相标榜，虽赋税屡加，但国库无积蓄，兵士缺乏衣服器械。当时前燕官员过多，慕容评又新置众多的将军名号，使 公私驱挠，人无聊生 ②，对百姓征调赋税徭役没有一定标准，征收时又放纵豪族而加重贫弱者的负担，社会矛盾日益尖锐。这时，尚书左仆射悦悺因王公贵族掠占人口，使国家赋役减少，奏请检括户口，清出２０多万户。
　　慕容评大为不满，将他杀死。
　　建熙十年（公元３６９年），慕容垂勉力击败东晋执政者桓温率领的北伐大军，却遭到慕容评的猜忌，慕容垂只身投奔关中前秦政权。次年，前秦王猛、杨安等率军６万进攻前燕，慕容评率军４０多万迎敌。主要以汉族百姓充任的前燕军队本就 人怀愤怨，遂至奔亡 ，③战斗力不强，慕容评身为统帅，却在军营驻地 障固山泉，卖樵鬻水，积钱绢如丘陵 ，更使 三军莫有斗志 ①，燕军大败。十一月，前秦军攻克邺城，慕容　　 、慕容评欲逃回龙城，被秦军追获，与其王公大臣及慕容鲜卑族人４万多户一同被迁到关中，前燕在中原地区只统治了１９年。
　　①　　 《晋书》卷一一○《慕容　　 载记》。
　　②　　 《晋书》卷一一○《慕容　　 载记》。
　　①　　 《晋书》卷——《慕容　　 传》。
　　②　　 《晋书》卷——《慕容　　 传》。
　　③　　 《晋书》卷——《慕容　　 记》。
　　①　　 《晋书》卷——《慕容　　 记》。
　　５。张氏前凉与拓跋鲜卑代国
　　西晋惠帝永宁元年（公元３０１年），散骑侍郎、安定乌氏（今甘肃平凉西北）人张轨出任凉州刺史，镇姑臧（今甘肃武威）。他引用当地大族人士，绥怀迁居该地的鲜卑部落，将河西地区的形势稳定下来。西晋乱亡之际，关陇及中原人士及百姓多投奔河西，张轨置武兴、晋兴二郡以处流民，又奖励农耕，选拔贤才，设置学校，威名甚盛。后其于张郃、张郃子张骏先后称晋凉州刺史、凉州牧，奉晋愍帝建兴年号，统治河西。张骏还乘前赵灭亡之机，进据陇西，又遣兵降服龟兹（都今新疆库车）、鄯善（都今新疆若羌）等西域诸小国，在今吐鲁番置高昌郡，进行直接统治。张骏尽管控制着广大地区，仍每年派使节到建康，以示自己为东晋的臣属。建兴三十四年（公元３４６年），张骏死，子张重华继任，建兴三十七年，其属官共尊他为凉王。建兴四十一年，张重华病死，其子张曜继位，年仅１０岁。次年，张重华弟张祚废张曜自立为凉王，建年号为 和平.从此，张氏家族及当地豪族宋氏为争夺凉州统治权相互杀戮，势力逐渐衰弱，最后张重华子张玄靓取得胜利，又去凉王之号，称凉州牧，奉东晋穆帝 升平 年号。张玄靓迷恋酒色，不恤政事，升平二十年（公元３７６年），前秦大将苟苌、姚苌等率军来攻，张玄靓叔父张天锡举众投降。张氏从西晋末至其灭亡，统治凉州共达７６年，史称前凉。
　　与前凉差不多同一时期，塞北草原上还存在一个以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为政治中心的少数族政权，即鲜卑拓跋部建立的代国。
　　西晋愍帝建兴三年（公元３１５年），因游牧于塞北的鲜卑部落联盟首领拓跋猗卢先后助并州刺史司马腾、刘琨击匈奴刘渊，封他为代王。猗卢于是引用投奔拓跋部的汉族人士卫操、姬澹、莫含等，按中原王国官制创立起王国机构，并试图加强代王对各部落的直接控制，引起部落首领即所谓 大人 们的反抗。次年，猗卢被杀，鲜卑代国仅存在一年便被部落联盟体制取代。
　　公元３３８年，拓跋猗卢曾孙什翼犍在羯族后赵政权的支持下回到塞北，什翼犍曾作为人质在后赵都城襄国及邺城住了近１０年，他复称代王，定年号为建国 ，并引用汉族人士，置长史、郎中令等王国官属，又置左右近侍及内侍长等官，加强对各部大人的控制。他还制定法律，保护私有财产，禁止血亲复仇，维护代王权威。经过１０余年的征战，什翼犍建立起一个 东自　　 貊，西及破落那，南距阴山，北尽沙漠，率皆归服，有众数十万人 ①的草原帝国。
　　但什翼犍建立的代国王官机构还未能完全突破旧的部落联盟体制，代王对各部的控制力还很弱，未能形成一支足以威胁中原的强大势力，因而代国先臣服于后赵，后又臣服于继后赵统治中原的前燕。前燕曾数次越过代国到漠北草原袭击游牧的敕勒族，掠取战马和人口，并在盛乐驻有军队监视代国。建国三十年（公元３６７年），什翼犍与关中的前秦联络，起兵驱逐前燕驻军，暂时取得独立。建国三十九年，前秦在进攻张氏前凉的同时，又遣大军进入塞北，击败鲜卑部落军队，俘获什翼犍及其子孙，鲜卑代国又一次灭亡。
　　①　　 《资治通鉴》晋成帝咸康四年十一月条。
　　（二）前秦统一北方与淝水之战
　　１。氐族前秦政权的创立
　　西晋末永嘉之乱中，略阳临渭（今甘肃秦安东南）氐族部落小帅蒲洪散家财招聚才士，拥众自保，后依附匈奴前赵政权，被封为氐王。前赵亡后，蒲洪率所部２万户降后赵，被封为护氐校尉。后赵建平三年（公元３３３年），徒秦、雍二州豪族及氐、羌１０多万户到中原，蒲洪及其部民被迁到枋头（今河南浚县西南），蒲洪被任命为龙骧将军、流人都督，率部为后赵作战，屡立功勋，不断加官进爵，其部下被授予关内侯爵位者达２０００多人，蒲洪因此被任命为关内领侯将。后赵乱亡之际，蒲洪遣使向东晋投诚，东晋穆帝永和六年（公元３５０年），遥授以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冀州刺史等职，秦、雍徙民欲奔故乡，纷纷投奔蒲洪，推他为主，众达１０余万人。蒲洪于是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又改姓 苻 ，据说为了以此应 艸付应王 之谶语①，实际上是为了利用这个氐族中早已存在的大姓招徕氐族群众。
　　苻洪认识到，在当时民族冲突激烈的情况下，只有回到氐族聚居地，才有可能自图发展，他为此击败了试图率部返回关中的羌族首领姚弋仲。不久，苻洪被人刺杀，他临死告诫其子苻健： 关中周、汉旧都，形胜之国，进可一同天下，退不失保全秦、雍，吾死之后，便可鼓行而西。 ①但这时关中豪族也纷纷起兵，与东晋遥相呼应，其中京兆（今陕西西安市）人杜洪占据长安，自称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关中汉族和少数族群众依附他的人很多。
　　面对这种情况，苻健代父统众后，放弃三秦王之号，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率众入关，击败杜洪召集的关中各路豪族武装，据有长安，并遣使向东晋呈报战绩，随即又称天王、大单于，建年号为皇始，设置百官。东晋梁州刺史司马勋与杜洪联络，从汉中率军３万进入关中，被苻健击退。皇始二年（公元３５２年），苻健称皇帝，以秦为国号，史称前秦。
　　苻健称帝后，关中豪族武装并没有立即拥戴这个氐族政权。皇始四年，东晋征西将军桓温率军４万进入关中，在关中豪族支持下兵临长安。苻健坚壁清野，桓温因军粮不继败退而回。于是苻健实施简明的法律，减轻赋税，留心政事，推行儒教，注意笼络汉族豪族及其他少数族首领，前秦在关中的统治逐渐巩固下来。
　　苻健称帝时，曾采用从前、后赵政权那里学得的胡汉分治的办法，任命其子苻苌为大单于，苻苌在与桓温作战中死去后，前秦不再设大单于一职，政治制度上几全仿汉魏旧制。
　　①　　 《晋书》卷一一二《苻洪载记》。
　　①　　 《魏书》卷九十五《临渭氐苻健传》。
　　２。苻坚、王猛治秦与前秦统一北方
　　皇始五年，苻健死，其子苻生继位。苻生生性残暴，即位之后，滥杀大臣，曾因杀丞相羌族人雷弱儿，引起羌族大规模的反叛。后来变本加厉， 宗室勋旧、亲戚忠良，杀害略尽，王公在位者悉以疾告归，人情危骇，道路以目 ②。寿光三年（公元３５７年），苻健侄苻坚率众入宫废黜苻生，随后将他杀死，苻坚被推为大秦天王，改元永兴。
　　苻坚（公元３３８- ３８５年），字永固。他少而好学， 博学多才艺，有经济大志，要结英豪，以图纬世之宜 ①。苻生在位时，他任龙骧将军，朝中大臣如御史中丞梁平老、光禄大夫强汪、尚书吕婆楼等氐人贵族都充当他的羽翼。 怀佐世之志，希龙颜之主，敛翼待时，候风云而后动 ②的汉族人士王猛（公元３２５- ３７５年），先拒绝了桓温要他南下到东晋任职的要求，隐居华山，却接受苻坚的邀请。苻坚与他 一见便若平生，语及兴废大事，异符同契，若玄德之遇孔明也 ③。正是在这些人的策划下，苻坚夺得政权。
　　苻坚即位后，任梁平老为尚书左仆射、强汪为领军将军、吕婆楼为司隶校尉，以王猛为中书侍郎，兼掌机密。他改置官员，整顿吏治，鼓励农耕，发展经济，大力推行儒学教育，积极改善民族关系。先后以王猛为尚书左丞、咸阳们内史、京兆尹、吏部尚书、尚书左仆射等职，并令其掌宿卫禁军，坚决支持他打击豪横不法的氐族贵族，不久又委王猛以司徒、录尚书事等重职，总掌军国大政。王猛执政公平，罢免尸位素餐的官僚，进用贤才， 外修兵革，内崇儒学，劝课农桑，教以廉耻 ④，有罪必罚，有才必用。于是百废俱兴，兵强国富，百姓丰衣足食，前秦因此具备了统一北方的政治经济势力。
　　前秦建元六年（公元３７０年），苻坚命王猛率军灭前燕，据有黄河南北地区，获民户２４０万，共９９８万人口，先后将慕容鲜卑４万户及河北豪族与其他少数族１０万户迁到关中，势力更盛。建元九年，前秦攻占东晋益州（治今四川成都市）。建元十一年，王猛病死于丞相、中书监、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任上，苻坚极为痛苦，以为上天不让他实现统一天下的愿望，但王猛开创的事业仍在发展。次年，前秦攻灭张氏前凉和鲜卑拓跋部的代国，统一北方。建元十五年，前秦攻占东晋北边前沿重镇襄阳、彭城（今江苏徐州市），节节向南进逼。建元十八年（公元３８２年），苻坚命吕光率军进入西域，击平三十六小国，吕光被任命为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安西将军、西域校尉。前秦统治区域 东极沧海，西并龟兹，南苞襄阳，北尽沙漠 ①，达到极盛。苻坚于是决心凭借其百万大军，一鼓作气地消灭东晋，一统天下。
　　３。淝水之战与前秦灭亡
　　建元十九年八月，苻坚令其弟阳平公苻融率步骑２５万为前锋，指向淮南，以羌族人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诸军事，拟袭西晋王濬以上游奇兵东下灭吴的故伎，顺流东下。苻坚自己从长安统步兵６０多万，骑兵２７万， 前后千里，旗鼓相望 ②，向南进发。苻坚以为必胜，预以东晋孝武帝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并在长安为他们修建府第。
　　②　　 《晋书》卷一一二《苻生载记》。
　　①　　 《晋书》卷一一三《苻坚载记上》。
　　②　　 《晋书》卷一一四《苻坚载记下附王猛传》。
　　③　　 《晋书》卷一一四《苻坚载记下附王猛传》。
　　④　　 《晋书》卷一一四《苻坚载记下附王猛传》。
　　①　　 《高僧传》卷五《晋长安五级寺释道安传》。
　　②　　 《晋书》卷一一四《苻坚载记下》。
　　从兵力上看，前秦较之东晋具有绝对优势，但政治上并非如此。前秦经过数年兼并战争，消灭北方各族割据政权，迅速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国家。为了削弱各族的反抗力量，加强对日益膨胀的帝国的控制，苻坚采用前、后赵政权的办法，将各族豪酋及一些部民迁到长安周围，以便就近监视，同时又将氐族即所谓 种人 １５万户分遣到各军事要地镇守，造成 鲜卑、羌、羯，布诸畿甸，旧人族类，斥徙遐方 ①的局势，这对于部落分散，较匈奴、鲜卑本就缺乏民族凝聚力的氐族来说，并非上策。苻坚虽重用各族首领，但短时间内并不能完全消除他们因国破家亡而对前秦政权的敌意。当时王猛、苻融等重臣都担心群聚长安附近的慕容鲜卑及羌族人将趁机起事，造成严重的政治危机。事实上，当苻坚兵败之后，曾竭力鼓动他进攻东晋而被委以军事重任的慕容垂、姚苌等均各图兴复，长安附近的慕容鲜卑族众在慕容泓、慕容冲带领下，起兵反抗前秦，苻坚败回长安后，也只得尽诛长安城中的鲜卑男女老少，坑杀俘获的鲜卑族众以泄愤。
　　前秦的统治民族氐族不仅和鲜卑、羌族矛盾重重，和汉族的矛盾也未完全消泯。前秦初创时，关中豪族曾以拥晋相号召，对这个氐族政权构成威胁。
　　苻坚即位后，还有人据图谶中有 氐在中，华在表 之文，请苻坚 徒■（ｑｉāｎ，音千）陇诸氐于京师，三秦大户置之边地 ②。苻坚攻晋的重要原因即是以当年桓温因 民心思晋 入关中为训，认为东晋不得不灭。③江南东晋政权确实是苻坚一个难以根除的心病。熟谙儒教的氐人苻坚在与其他各族交往时，处处以正统相诩，但与以中华正统号召的东晋相比，却总是显得不那么名正言顺。王猛临死，已察觉到苻坚必兴灭晋之师，因而婉言相劝： 晋虽僻陋吴越，乃正朔相承。……臣没之后，愿不以晋为图。鲜卑、羌虏，我之仇也，终为人患，宜渐除之，以便社稷。 ④而通过统一战争消灭东晋，使自己从一个 戎族 偏霸之君成为普天下的共主，以争得正统地位，正是促使苻坚兴兵攻晋的主要动机。在苻坚之前，羯人石勒在灭掉前赵， 廓平八州，帝有海内 后，仍闷闷不乐，石勒以为： 司马家犹不绝于丹阳，恐后之人以吾为不应符箓，每一思之，不觉见于神色。 ①苻坚亦是如此。但前秦毕竟还是一个以氐族为主体的民族政权，这使苻坚发动的统一战争，又必然具有侵略战争的性质②。
　　前秦政治上的劣势在具体的战事中暴露无遗，成为苻坚失败，前秦崩溃的主要原因。
　　①　　 《晋书》卷一一四《苻坚载记下》。
　　②　　 《晋书》卷一一四《苻坚载记下》。
　　③　　 《晋书》卷一一四《苻坚载记下》。
　　④　　 《晋书》卷一一四《苻坚载记下附王猛传》。
　　①　　 《晋书》卷一○五《石勒载记下》。
　　②　　 参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第 237-252页，北京大学出版社 1989 年1 月第 1版。
　　当苻融率前锋２５万接近淮南时，东晋荆州刺史桓冲在长江中游率众向北进攻被前秦占领的襄阳等城，苻融被迫遣部将慕容垂前往增援。建元十九年（公元３８３年）十月，苻融率余众攻下寿阳（今安徽寿县），东晋遣谢石、谢玄、桓伊、谢琰等率以北府兵为主力的７万多人的军队与苻融对阵。这时，苻坚率大军抵达项城（今河南淮阳西北），从凉州及幽冀二州召集的军队分别到达咸阳、长安及彭城（今江苏徐州市）。苻坚听说秦军获胜，东晋兵弱的情况，弃大众，率８０００骑兵驰赴寿阳，派其度支尚书、原在襄阳战败被俘的东晋将领朱序劝谢石等投降。朱序趁机劝谢石在前秦百万大军未全部结集时发起攻击，挫其锐气。十一月，谢玄遣北府兵骁将刘牢之突袭前秦卫将军梁成所部，杀其１５０００人，谢石等乘势进军，苻坚于是心生畏惧，远望寿阳城北边的八公山，以为满山草木，皆是晋兵。前秦军在寿阳城东的淝水边置阵迎战晋军，谢玄请苻坚稍退以便晋军渡过淝水决战。苻坚试图利用晋军渡河之际进攻，挥军后退， 数战兵疲，民有畏敌之心 ①的前秦军因而乱成一团，不可收拾。东晋军队借机大举进攻，于乱军中杀前秦前锋主帅苻融，苻坚也被流箭射中，秦军自相践踏，溃不成军，死伤遍地。苻坚率余众北逃， 闻风声鹤唳，皆谓晋师之至 ②。
　　淝水之战，前秦只是战役上的失利，如果前秦政治稳定，苻坚聚集后续部队八九十万人，与长江中游的慕容垂军及益州的姚苌部再次进攻，结局未可预料。但由于前秦内部民族矛盾尖锐，淝水战后，姚苌回到关陇，招动羌族反秦， 慕容垂擅兵河北，（慕容）泓、冲寇逼京师，丁零杂虏，跋扈关洛，州郡奸豪，所在风扇，王纲弛绝，人怀利己 ③，苻坚因此一蹶不振，逃回长安，东晋趁势又将其控制地区扩大到黄河南岸。
　　苻坚败回长安后，受到慕容泓、慕容冲先后率领的军队围攻达一年之久。
　　建元二十一年（公元３８５年）五月，苻坚率数百人弃长安逃奔到五将山（今陕西岐山东北），被姚苌的羌族武装围困，七月被擒杀。这时，原镇守邺城的苻坚之子苻丕受慕容垂攻击，已退到晋阳。苻坚被杀次月，苻丕于晋阳称帝继秦，然后率军奔关中，以靠近氐族部落。次年，苻丕被率慕容鲜卑族众东返的慕容永击杀。苻坚孙苻登在关陇氐族势力的推举下占据枹罕（今甘肃临夏），改元太初，有众１０余万，继续以前秦政权的名义进行统治。太初九年（公元３９４年），苻登被羌族后秦攻杀，氐族前秦最后灭亡。
　　①　　 《晋书》卷一一四《苻坚载记下》。
　　②　　 《晋书》卷一一四《苻坚载记下》。
　　③　　 《晋书》卷一一五《苻丕载记》。
　　（三）淝水战后北方民族政权的勃兴
　　１。淝水战后北方民族矛盾新趋势
　　如前所述，十六国初期北方民族矛盾集中在少数族中匈奴、羯族与汉族的矛盾，并体现在 宗晋 与 反晋 活动上。这促使匈奴汉、前赵及羯族后赵政权长期实行民族分治政策，压制汉人。但在这以后，慕容鲜卑前燕与氐族前秦政权中，统治民族与汉族的矛盾相对缓和，各少数族之间的斗争则逐渐上升为北方民族冲突的主流，因此之故，苻坚时，前秦有识之士所忧及各种政治谣言所指，均为聚集关中的鲜卑、羌人等少数族将乘机起兵。而前燕灭于前秦后，河北地区仍流行燕必复兴的政治谣言。淝水战后，慕容鲜卑族众主体部分仍在关中受慕容泓等指挥，慕容垂只身回到河北，得到原仕于前燕的汉族世家大族的支持，迅速建立起后燕政权；关陇豪族则纷纷承王猛之子王永之檄起兵，拥戴苻丕。不再有人向东晋投诚，各少数族起兵，亦不再用晋的旗帜以相号召，与后赵灭亡时的形势大相径庭。
　　前秦灭亡后，北方民族关系呈现出更为纷纭复杂的局面，每一个具有相对独立性的少数族都寻机建立起自己的政权，任何一个民族政权都以 夷夏 归附、即其他少数族和汉族群众的支持为立国之基，没有哪一个民族政权能够控制整个北方，甚至同一民族或历史渊源相近的民族也分属不同的政权。
　　从关中回归的慕容鲜卑西燕政权与慕容垂的后燕政权相对抗；同属匈奴后裔的沮渠蒙逊和赫连勃勃分别建立起北凉及夏政权；氐人吕光和汉人李傕均得以割据一隅。各族政权相互仇杀，兴灭无常，民族迁徙更为频繁，民族间的融合也最有成效。民族政权间严重的分裂对峙，使它们难以抵抗新兴的民族势力，在前秦败亡后复兴的拓跋鲜卑代国日益壮大，利用北方混乱局面，凭借其强大的骑兵部队，长驱进入中原，一个个吃掉它们，再度统一北方，给十六国时期划上一个句号，并开启民族融合的新阶段。
　　２。鲜卑慕容部的后燕、西燕、南燕、北燕
　　淝水战后，慕容垂以祭扫祖先坟墓为名与苻坚脱离，到邺城，受苻丕号令，率军进攻于黄河南边起兵反抗前秦的丁零族人翟斌。慕容垂反与翟斌联合，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号燕元元年（公元３８４年），聚集２０多万军队，反攻邺城。一年后，苻丕败奔晋阳。燕元三年（公元３８６年）正月，慕容垂称皇帝，定都中山（今河北定县），二月，改元建兴，史称后燕。
　　苻坚兵败淝水后，被前秦迁往关中的慕容鲜卑贵族拥前燕最后一个皇帝慕容　　 的弟弟慕容泓为济北王，建元 燕兴.不久，鲜卑贵族又杀慕容泓，拥其弟慕容冲。慕容冲称帝，率鲜卑族众围攻长安，鲜卑贵族又为争夺领导权杀戮不休，最后前燕宗室慕容永获胜，以大将军、大单于、河东王的身份率３０多万鲜卑族人东返故土。由于后燕已据有河北，慕容永在击败苻丕后，于长子（今山西长子西）称帝，以燕为国号，号中兴元年（公元３９６年），史称西燕。
　　后燕建兴七年（公元３９２年），慕容垂渡过黄河，消灭都于滑台（今河南滑县）的丁零族翟氏魏国政权，据有河南。次年，慕容垂进攻西燕，于建兴九年八月攻下长子，西燕立国１０年而亡，后燕大致恢复了前燕时期的版图。
　　慕容垂攻灭西燕后，试图消灭塞北拓跋鲜卑新兴的代国政权失败，代王拓跋珪趁机于后燕永康元年（公元３９６年）率军进入河北。慕容垂死后继为后燕皇帝的慕容宝于次年弃中山，率万余人逃回慕容鲜卑发迹之地龙城，招集当地慕容鲜卑族众及再度流亡辽西的汉人，继续以燕为国号。慕容宝及其子慕容盛相继被鲜卑贵族杀死，慕容垂最小的儿子慕容熙被拥立为帝，号光始元年（公元４０１年）。慕容熙据弹丸之地，却大兴宫殿，赋役沉重，民心不安。建始元年（公元４０７年），其禁军将领长乐信都（今河北冀县）人冯跋起兵杀慕容熙，推慕容宝养子高句丽人高云为帝，冯跋以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身份执政。史称高云、冯跋的政权为北燕，后燕立国２４年而亡。
　　高云正始三年（公元４０９年）十月，冯跋杀高云，自称燕天王，改元太平。冯跋虽为汉人，但已和慕容鲜卑人融合在一起，他心其子冯永为大单于，下置单于四辅，实行胡、汉分治，慕容鲜卑仍是北燕的政治基础。冯跋兴置太学，奖励农耕，特别鼓励种植桑树，促进了辽西地区社会经济的发展。太平二十二年，冯跋死，其弟冯弘夺得政权，改元太兴，北燕从此不断受到定都平城（今山西大同市）的拓跋鲜卑北魏政权的进攻。太兴六年（公元４３６年）五月，北魏军攻下龙城，北燕共经２８年而亡。
　　后燕灭亡之际，慕容垂弟慕容德从其镇守的邺城率４万户向南逃窜，河北汉族世家大族多随他南奔。慕容德渡过黄河，据有滑台，称燕王。后以青、齐一带土地肥沃，足以立国，迁居广固（今山东益都西北），以为都城，改称燕皇帝，号建平元年（公元４００年）。建平六年，慕容德死，其侄慕容超继位，称太上元年。太上六年（公元４１０年）二月，被东晋执政者刘裕率军攻灭。南燕据有今山东半岛及其以西一些地区共１１年。
　　３。羌族后秦与鲜卑西秦
　　后赵灭亡时，被后赵迁于冀州清河（治今河北清河）的南安赤亭（今甘肃陇西县境）羌人姚弋仲、姚襄父子试图率其统领的数万羌族人返回关中，受到苻洪的阻击。前秦创立后，姚襄弟姚苌率部众回到关中，几经争战后，降附前秦。苻坚败于淝水后，姚苌在渭北地区招纳羌人及关陇豪族，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号白雀元年（公元３８４年）。及慕容鲜卑在慕容永率领下撤离长安东返，姚苌入据长安，称皇帝，改元建初，国号秦，史称后秦。
　　建初八年（公元３９３年），姚苌死，其子姚兴继位。姚兴消灭了以苻登为主的氐族前秦残余势力，一度将后秦的势力范围从关中扩张到陇右、河西，并趁西燕灭亡及东晋乱亡之机，夺取今山西南部及河南大部分地区。姚兴在位时期，重视学校教育，注意选拔人才，崇尚节俭，鼓励农业生产，社会相对安定。弘始十八年（公元４１６年）正月，姚兴病死于诸子争立的斗争中。
　　姚兴长子姚泓继位后，东晋执政者刘裕率兵攻后秦，而姚泓弟、镇守蒲坂的姚■与其堂兄、镇守安定（今甘肃泾川）的姚恢却弃外敌于不顾，先后率兵入攻长安，致使刘裕大军从潼关长驱深入，于次年灭掉后秦。后秦共存在３３年。
　　前秦败亡时，乞伏鲜卑首领乞伏国仁于苑川（今甘肃榆中县东北）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领秦河二州牧，号建义元年（公元３８５年）。乞伏部为鲜卑一支，在南迁过程中成为鲜卑如弗斯、出连、叱卢三部的共主，并于西晋初进入今宁夏、甘肃境，过着以游牧为主，兼营农耕的生活。建义四年，乞伏国仁死，其子乞伏乾归迁都金城（今甘肃兰州市西北），依附前秦残余势力苻登，被封为金城王。苻登被后秦攻杀后，乞伏乾归尽据陇西，自称秦王，史称西秦。西秦太初十三年（公元４００年），乞伏乾归向后秦投诚，入居长安数年，后回到苑川，复称秦王，号更始元年（公元４０９年）。更始四年，乞伏乾归死，其子乞伏炽磐迁都枹罕，灭南凉，尽据陇右、河西，并屡败游牧于今青海草原的吐谷浑，西秦势力范围扩大到浩亹（ｇèｍéｎ，音个门，今青海乐都东）。建弘九年（公元４２８年），乞伏炽磐死，其子乞伏暮末因刑罚严峻，部民离叛，后因饥荒迁都于南安（今甘肃陇西西）。永弘四年（公元４３１年）正且被匈奴夏政权攻灭。西秦历国４７年。
　　４。匈奴夏政权
　　西晋末，刘渊率并州五部匈奴反晋时，命北部帅刘虎率匈奴族人４，０００余落居肆卢川（今山西忻县北），抵御晋并州刺史刘琨及鲜卑拓跋部的进攻。
　　后赵石虎又以刘虎子刘豹为平北将军、左贤王、丁零单于。刘豹子刘卫辰娶代王什翼犍女为妻，却因受到什翼犍的不断进攻，降附前秦。前秦消灭代国后，以刘卫辰为西单于，驻代来城（今内蒙古东胜县西），统摄河套地区鲜卑及匈奴等少数族。由于这支匈奴族人逐渐和鲜卑人融合，匈奴男子多娶鲜卑女子为妻，这种婚姻产生的后裔在北方少数族语言中被称为 铁弗 ，因此，刘卫辰的部落被称为铁弗部。
　　淝水战后，什翼犍孙拓跋珪重建鲜卑代国，攻下代来城，刘卫辰被部下所杀，其子勃勃逃奔后秦高平公、鲜卑族人没奕于，娶没奕于女为妻。勃勃后入长安，后秦皇帝姚兴对他特别赏识，任命他为持节、安北将军，统领三交（今陕西榆林西）五部鲜卑２万余落。不久，勃勃杀其岳父没奕于，吞并其部落，力量大增，于是称天王、大单于，号龙升元年（公元４０７年）。勃勃因《史记》、《汉书》都记载匈奴是夏后氏的后裔，遂称其政权为 大夏 ，又以匈奴从母姓刘不得体，帝王 继天为子，是为徽赫，实与天连 ，于是改姓赫连①。
　　赫连勃勃建立政权后，不设固定驻地，采取游击战术，不断袭击后秦北方城镇，逐渐控制了今宁夏全部、陕西北部及内蒙古河套地区。凤翔元年（公元４１３年），赫连勃勃在今内蒙古乌审旗南白城子修建城墙高大坚固、殿宇壮丽的都城，取名统万城，将其城门命名为招魏门、朝宋门、服凉门、平朔门、以示自己将统一天下，君临万邦。凤翔五年，赫连勃勃发兵击败东晋灭后秦后留守长安的部队，占据长安，称皇帝。随后留太子赫连璝镇长安，自己回到统万，以防备北魏的进攻。
　　真兴七年（公元４２５年），残忍嗜杀的赫连勃勃死去，其子赫连昌继位，改元承光。次年，北魏军队攻占长安，随后袭击统万，赫连昌败逃上邽（今甘肃天水市）。承光四年，北魏攻占上邽，俘赫连昌，赫连昌弟赫连定率众逃至平凉（今甘肃平凉市西北），称皇帝，年号胜光。胜光四年（公元４３１年）正月，赫连昌攻下陇西，擒乞伏暮末，灭西秦，俘获１０余万人。六月，赫连定欲率众到河西击北凉而据其地，途中遭到吐谷浑袭击，赫连定被俘。
　　匈奴夏政权经２５年而亡。
　　①　　 《晋书》卷一三○《赫连勃勃传》。
　　５。氐族后凉、鲜卑南凉、汉族西凉与卢水胡北京
　　前秦灭亡后，今河西走廊地区相继出现四个自称为 凉 的政权。
　　苻坚败于淝水后，前秦西域校尉吕光率部东返，击败据玉门关而守的前秦凉州刺史梁熙，进入凉州治所姑臧（今甘肃武咸），称凉州刺史、护羌校尉。苻坚死后，吕光自称凉州牧、酒泉公，号太安元年（公元３８６年），后改称三河王。麟嘉八年（公元３９６年），吕光称大凉天王，封置百官，改元龙飞，史称后凉。吕光与前秦皇室同出临渭氐族，其部下也以氐族人为核心，吕光凭借其统领的军队，控制着河西走廊及今新疆南部地区，但在与鲜卑、卢水胡等部落争夺河西的战争中，其势力不断削弱。龙飞四年吕光死后，后凉统治者之间相互拼杀，民不聊生。后凉神鼎三年（公元４０３年）八月，吕光侄吕隆被迫降于后秦，后凉立国１８年而亡。
　　吕光据凉州后，其时游牧于河西地区的鲜卑部落首领秃发乌孤被任命为冠军大将军、河西鲜卑大都统、广武县侯。河西鲜卑为拓跋鲜卑的一支， 秃发 即 拓跋 的异译。约在三国初年，他们在其首领秃发匹孤的率领下与拓跋鲜卑主体部分脱离，从塞北向西南迁徙，游牧于今甘肃、青海、宁夏三省毗邻地区。至秃发乌孤时，推广农耕，部众渐盛，遂筑廉川堡（今青海乐都东）为政治中心。秃发乌孤接受吕光任命不久，自称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号太初元年（公元３９７年），随后又改称武威王，迁都乐都（今青海乐都）。秃发乌孤弟秃发利鹿孤（公元３９９- ４０２年在位）改称河西王，迁都西平（今青海西宁市）。利鹿孤弟秃发傉檀统众后，迁回乐都，自称凉王，史称南凉。后秦降服西凉，控制河西后，秃发傉檀向后秦称臣，被任命为凉州刺史，镇姑臧。秃发傉檀不久背叛后秦，据姑臧再称凉王，后因不断受到卢水胡北凉的进攻，迁回乐都。南凉嘉平七年（公元４１４年），西秦攻陷乐都，秃发傉檀部众逃散，被迫投降，于次年被杀。南凉政权也只存在１８年。
　　后凉末年，陇西狄道（今甘肃临洮）人李傕已联络河西汉族豪族据有敦煌，后凉灭亡，李傕自称冠军大将军、沙州刺史、凉公，号庚子元年（公元４００年），史称西凉。建初元年（公元４０５年），李傕迁都酒泉。西凉实际控制的只有今甘肃西北部酒泉、玉门、安西、敦煌数县地，李傕虽屯田积谷，推行教育，但力量极弱。嘉兴四年（公元４２０年），李傕子李歆在位时被北凉攻灭。
　　北凉是临松（今甘肃张掖南）卢水胡首领沮渠蒙逊建立的政权。卢水郎今甘肃黑河。东汉时期，卢水流域的小月氏、匈奴、羌等各少数族逐渐融合成一个独特的民族集团，被称为卢水胡，汉末三国时，他们已遍布于关陇各地。沮渠蒙逊先世曾作过匈奴左沮渠的官职，因此以之作为姓氏。沮渠蒙逊父沮渠法弘曾任前秦中田护军。吕光建立后凉时，任命沮渠蒙逊叔父沮渠罗仇为西平太守，以沮渠蒙逊兄沮渠男成为将军，让沮渠蒙逊仍领本部落，以相笼络。后沮渠罗仇奉命攻西秦，兵败而回，被吕光处死。沮渠蒙逊以会葬为名，聚集本部落数万人反后凉，与沮渠男成共推吕光部将段业为主。段业于是自称大都督、凉州牧、建康公，号神玺元年（公元３９６年），攻下张掖，以为都城。后沮渠蒙逊杀段业，自称凉州牧、张掖公，号永安元年（公元４０１年），史称北凉。
　　北凉建立后，沮渠蒙逊连续进攻继后凉争逐河西地区的南凉与西凉。永安十一年，他将南凉势力逐出姑臧，于次年迁都于此，称河西王，改元玄始（公元４１２年）。玄始九年，沮渠蒙逊又攻灭西凉。北凉极盛时，据有今河西走廊及青海东北部与内蒙古极东边一大片地区，西域诸小国也遣使臣服于它。北凉永和七年（公元４３９年），北魏大军围攻姑臧，沮渠蒙逊子沮渠牧犍投降。
　　西凉经３９年而亡，十六国时期的历史宣告结束。
　　（四）民族冲突与民族融合
　　十六国时期是民族冲突最为激烈的时期，民族政权兴亡不定，伴随大规模的民族迁徒甚至民族仇杀。十六国时期也是民族融合的重要时期，当这一时期结束以后，曾经在中国北方建立过自己的政权的匈奴、羯、鲜卑慕容部、鲜卑乞伏部，均不再以民族集团的形式活跃于历史舞台，古老的氐、羌等族亦成为历史上的民族。
　　民族冲突与民族迁徙是促进十六国时期民族融合的重要原因。这一时期以前，氐、羌、匈奴、羯等族虽均已移居于原汉族居住地区，与汉民族杂处，但基本上仍各自有其集中的居住地，形成大杂居小族居的状况，各族仍保留着原有的部落等社会组织形式及语言、风俗等民族文化。在这一时期，由于严重的民族冲突，民族迁徙成为经常现象，各族政权为了控制其他少数族和汉族，增强自己的政治军事势力，常将其他各族迁徙到自己的政治中心地区。
　　如匈奴汉政权在其都城平阳附近的单于左、右辅即统治着 六夷 ２０多万落，左、右司隶又统治着４０多万户汉族百姓；氐族前秦都城长安附近遍布着鲜卑、羌、羯等族人。一些少数族政权还将本族人分往军事政治要区，加强对各地的武力控制，如匈奴汉政权时，刘曜率匈奴族人镇守长安，在汉灭亡时，借以建立匈奴前赵政权；羯族后赵石虎将其诸子分往长安、蓟城、襄国镇守，其率领的军队亦以羯人为核心；前秦苻坚亦将氐人１５万落分往各地，以资镇抚，其子苻丕正是利用其率领镇守邺城的氐族人，在前秦灭亡之际，继续以秦的继承者相号召。
　　民族迁徙的结果是各族迁离原来的聚居地。如慕容鲜卑从辽西主动迁到中原，建立前燕，后又被前秦迁到长安附近。前秦灭亡后，其主体部分又迁徙到今山西南部地区，随后又被后燕迁到河北各地。后燕灭亡后，一部分被北魏政权迁到平城（今山西大同市），一部分南迁广固，建立南燕，只有一小股逃回辽西，成为北燕政权的支柱。不久，慕容鲜卑便从历史上消失，只留下 慕容 一词，成为《百家姓》中的一员。这种长期的、大规模的迁徙，使各民族小族居的状况被彻底打破，民族冲突带来频繁的民族接触，各族原有的社会组织及风俗习惯、语言等都不可能再一成不变的维持下去，民族融合也就成为不可逆转的趋势①。匈奴夏政权的创立者赫连勃勃即兼有匈奴和鲜卑族人的血液，为 胡父鲜卑母 的后裔。
　　十六国时期的民族融合是多向的，既有少数民族与汉族的融合，也有少数民族之间的融合，但其主要方向是各少数民族的汉化。
　　首先，尽管晋末永嘉乱中北方汉族人口大规模流亡迁徙，但相对于各少数族在人数上仍占优势，当各少数族原有固定的居住地被打破后更是如此。
　　西晋末流亡辽东的汉族人口竟超出当地慕容鲜卑１０倍有余；匈奴汉政权迁徙人口到平阳附近，汉族有４０多万户，各少数族即所谓 六夷 只２０多万落， 户 与 落 相当，汉族人口亦倍于各少数族；而其统治地区内，绝大部分还是汉族群众。在民族融合中，人口多的一方总是居于优势，汉族的语言、习俗以至生活方式都给各少数族施加强有力的影响，慕容廆即曾鼓励农耕，石勒亦曾下令禁止羯人在兄长死后以嫂为妻的习俗，石勒本人的名字也是在他起兵后按汉人习惯取的。
　　①　　 参黄烈《魏晋南北朝民族关系的几个理论问题》，载《历史研究》1985年第 3期。
　　其次，各少数族从部落组织形式转而为政权统治，其政权机构无一不模仿汉族传统的政权组织形式，为此，不得不引用汉族知识分子，亦即引用当时汉族中最有文化素养的世族人士，从前面的叙述也可以看出这一点。慕容鲜卑前燕的创立，正是流亡辽东的世族人士活动的结果；石勒创立政权，汉族人士张宾功不可没；苻坚治国，亦以汉人王猛为股肱。尽管匈奴汉、前赵及羯族后赵采取民族分治政策，以部落组织形式统治各少数族，但其政权的主体仍是传统的汉族政权那一套。各少数族按汉族传统政权的形式实施统治，促使其原有的社会组织趋于瓦解，这是各少数族汉化的重要内容。
　　最后，同时也最重要的是，十六国时期创立民族政权的各少数族均没有自己的文字系统及文化典籍，各族统治者为了统治的需要，无不热心于学习汉族文化典籍①，十六国政权无例外均兴建学校，培养人才，而其学习的也无一不是儒家经典。通过利用汉文字，学习汉文典籍，各少数族逐渐熟谙汉族文化，按汉族文化观念行事，最后便认同于汉族，抛弃本族习俗。而且，汉字是一种表意文字，各族在借用汉字时，汉字本身并不随各族语音不同而发生相应的变化，由于统一的汉文字的规范，各族在使用汉字，学习汉文化时，其语言也逐渐趋同，汉文字这种特点有效地将各少数族整合为一个使用同一语言文字的民族，即汉族。②
　　①　　 参赵翼《廿二史札记》卷八 僭伪诸君有文学 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