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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思想史之泰州后学几位重要人物的思想

时间:2024-07-05访问:9来源:历史铺

泰州后学几位重要人物的思想
  《明儒学案》中单独列《泰州学案》五卷,所举人物有二十一人。另外不见于目录的还有颜钧、何心隐、邓豁渠、方与时、程学颜、程学博、钱同文、管志道等多人。
  在这里,我们只重点介绍李贽、何心隐、罗汝芳三人的主要思想。在《明儒学案》中,没有李贽的名字,这也许是因为李贽被正统儒学者看作 猖狂无忌惮的小人 ,所以不能列入。然而从思想本质来看,李贽是典型的泰州学派学者,他师事王艮的儿子王襞,得泰州之传。李贽的至友焦竑,黄宗羲将其列入泰州学派,容肇祖先生的《明代思想史》也专为他列出一节。从思想取向来看,焦竑与李贽同是一路,因此就不单作介绍了。
  (一)李贽的异端思想
  李贽(1527- 1602年)号卓吾,又号笃吾,福建泉州晋江人。李贽的父、祖皆回教徒。其二世祖李驽,在洪武年间, 奉命发舶西洋,娶色目人,遂习其俗。 李贽本人可能也信仰过回教,但信仰不一,佛、老都曾涉入过。
  李贽的性格倔强难化,不轻信任何潮流学说,也不盲从任何权威,这也许与他的家世传统有关,更主要的是与他壮年以后的经历有关。他这样谈到自己的性格: 自幼倔强难化,不信道,不信仙、释,故见道人则恶,见僧则恶,见道学先生则尤恶。 ①李贽二十六岁时(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中福建乡试举人。因 困乏,不再上公车。 此后经过二十多年的宦游生涯,辞官到湖北黄安居住。
  在官宦生涯中,李贽不愿接受被人管束之苦,因此处处与上司抵触。他回忆这段生活时说:余唯以不受管束之故,受此磨难,一生坎坷,将大地为墨,难尽写也。为县博士,即与县令、提学触。为太学博士,即与祭酒、司业触。……司礼曹务,即与高尚书、殷尚书、王侍郎、万侍郎尽触也。最苦者为员外郎,不得尚书谢、大理卿董并汪意。……又最苦而遇尚书赵。赵于道学有名。孰知道学益有名,而我之触益又甚也。最后为郡守,即与巡抚王触,与守道骆触。……此余平生之大略也。 ②李贽辞官后,先到湖北黄安定居,后又移居麻城龙湖,筑芝佛院以居。
  李贽居此,读书、著作,生活安适,心情愉快。他写了《石潭即事》诗,表达了这种愉快心情。其中一首写道:十卷《楞严》万古心,春风是处有知音,即看湖上花开日,人自纵横水自深。
  李贽隐居龙湖二十年,写成《焚书》、《藏书》、《续藏书》、《易因》多种著作。
  李贽坚强不屈的性格使他很难容忍官场的虚伪。尖锐的批评,大胆的揭露,令明政府和许多官僚无法安宁,最后李贽死于当权者的迫害之下。何心隐被杀时,李贽愤怒地写下了《何心隐论》,以示追慕。他还指责耿定向在可以救何心隐时因怕受连累而闭口不言,说耿平日讲的道学是虚伪的,毫无 不容己 的精神。耿定向对此感到恼怒,于是嗾使门徒、流氓四处散布谣言,拆毁芝佛院,驱逐了李贽。万历二十九年(1602年),李贽离开麻城到北通州马家居住,被明政府以 敢倡乱道,惑世诬民 的罪名逮捕入狱。万历三十年二月,李贽用剃刀自刎。
  李贽在南京任刑部员外郎时,曾师事泰州学派的学者王襞。王襞是王艮的儿子,长期跟随左右,此时,李贽还见过王畿与罗汝芳,对他们很崇敬。
  他与焦竑也成为至友。
  ①   《王阳明先生道学钞》附《王阳明年谱后语》。
  ②   《焚书》卷四《豫约感慨平生》。
  李贽继承了泰州学派的 异端 传统,并把它发展为反道学的思想。他在龙潭芝佛院内供奉孔子。在《题孔子像于芝佛院》一文中,他以讽刺的笔调批评了人们千古相袭,盲目崇拜圣人的愚蠢行为。他说:人皆以孔子为 大圣 ,吾亦以为 大圣.皆以老、佛为 异端 ,吾亦以为 异端.人人非真知大圣与异端也,以所闻于父师之教者熟也;父师非真知大圣与异端也,以所闻于儒先之教者熟也;儒先亦非真知大圣与异端也,以孔子有是言也。其曰 圣者吾不能 ,是居谦也;其曰 攻乎异端 是必为老与佛也。儒先亿度而言之,父师沿袭而诵之,小子朦胧而听之。万口一词,不能破也,千年一律,不自知也。不曰 徒诵其言 ,而曰 已知其人 ;不曰 强不知以为知 ,而曰 知之为知之 ,至今日虽有目无所用矣。余何人也,敢谓有目?
  亦从众耳。既从众而圣之,亦从众而事之,是故 吾从众 ,事孔子于芝佛之院。
  ①可见,李贽虽然 事孔子于芝佛之院 ,然而表达的却是完全相反的情绪。在同一形式下,一世之人,千年之目,皆是朦胧而听之,相袭而视之,没有自己的思考,没有独立的见识,形成一代又一代可悲的盲从和崇拜。李贽站在异端的立场嘲讽大圣和世人的愚昧。他认为人们不清醒的沿袭,就是  其糟而啜其醨 ,是 有目无所用 的瞎子。虽然他说自己是 从众 而圣之, 从众 而事之,是 吾从众 ,但却是对这种 从众 现象的辛辣讽刺。
  当然,孔子是伟大的思想家和教育家。李贽在这里不是抨击孔子的思想,而是批评世俗的迷信。正是针对这种迷信和盲从,李贽大胆地提出了 不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 的观点。
  在李贽看来,不仅不能盲从圣人,也不能盲从儒家的经典。他认为 六经《语》、《孟》乃道学之口实,假人之渊薮 ,与他提倡的纯真的 童心 不可同日而语。② 道统 是儒家传统的核心,而李贽却不以为然。他认为 道之在人,犹水之在地。 道无不在人,人无不载道,不能说道统在某个时代才接续下来。在儒家的道统传承中,孟子是排在荀子之上的,而李贽在他的《藏书》里却认为荀子应排在孟子之前。他说: 荀卿更通达而不迂。不晓当时何以独抑荀而扬孟也? 应该把孟、荀改为荀、孟。③程颐和朱熹在儒家中的地位非常高,他们都被视为理学的宗师。而李贽却将他们列入 行业儒臣 与 文学儒臣 二类,摈不予以 德业儒臣 的地位,贬低他们的所谓 道学 ,不承认有所谓 道统.对于某些道学家的虚伪和丑恶,李贽也以嘻笑怒骂的方式给予了揭露和讽刺。他说:阳为道学,阴为富贵,被服儒雅,行同狗彘然也。夫世之不讲道学而致荣华富贵者不少也,何必讲道学而后为富贵之资也?此无他,不待讲道学而自富贵者,其人盖有学有才,有为有守,虽欲不与之富贵不可得也。夫唯无才无学,若不以圣人讲道学之名要之,则终身贫且贱焉,耻矣!此所以必讲道学以为取富贵之资也。①在李贽看来,某些道学家自鸣清高,实际志在高官厚禄;有些道学家自称圣人,口谈道德,而却 志在穿箭.李贽揭露的道学家,在当时的学术界确实存在。这也说明了理学和心学走向末流时的一种腐败现象。
  李贽的异端思想和叛逆言行十分大胆和尖锐,最后终被统治者不容,以 敢倡乱道,惑世诬民 的罪名杀害。然而,李贽的叛逆精神却留传下来。
  从明清之际的早期启蒙思潮到 五四 新文化运动,我们仍能看到这种精神给予不同时期的进步思想家们的深刻思想影响。
  ①   《续焚书》卷四。
  ②   《焚书》卷三《童心说》。
  ③   卷三十二《荀卿传》。
  ①   《续焚书》卷二《三教归儒说》。
  (二)何心隐的社会思想
  何心隐(1517- 1579年)原名梁汝元,字柱乾,号夫山,江西吉州永丰人。何心隐被当时的统治者诬蔑为 妖人 、 逆犯 、 盗犯 、 奸犯 ,却被朋友与崇奉者视为英雄。从他的生平事迹和思想来看,他是一个有胆量和气魄的思想家。
  何心隐三十岁应江西省试,得第一名。此后随颜钧学泰州学派的立本之旨,竟放弃了科举的道路。
  何心隐的社会思想具有浓厚的乌托邦色彩。他在三十七岁时著《聚和率教谕族俚语》、《聚和率养谕族俚语》及《聚和老老文》三文。在这三篇文章中,他提出了自己的乌托邦理想。所谓 聚和合族 就是这种理想的试验。
  他设想,把一族的各家不论贫富合在一起,孩子共同教养,青年男女婚嫁都由族里经办,老人由合族奉养,疾病死丧由合族治疗经理,一族财产,各家互通有无,赋役负担合族共同支应。
  何心隐的 聚和合族 的设想是基于《大学》的 齐家 思想而来的。
  他要从 齐家 开始,继续推行,进而达到 治国、平天下 的理想目标。
  根据乌托邦的理想,何心隐设计在社会组织方面,破除一般的身家,而建立一种超乎身家之上的师友关系,建立一种 会.这种 会 包括士农工商的身家在内,统于君师,极于朋友, 会 的成员是朋友, 会 的领导平时是 师 ,掌握了政权则是 君.在何心隐看来,人与人的社会关系,最重要的是朋友,而其他社会关系如昆弟、夫妇、父子、君臣等都是没有跳出狭小樊篱的 八口之天地 ,是不正常的。只有朋友关系才是 交之尽 ,才是社会关系的极致。这是从人与人之间的横的联系来看。从纵的统摄来说,是 道之至 、 学之至 的师生关系。 交之尽 的朋友关系与 道之至 的师生关系构成了 会 的基本社会结构。 会 有主会的人,大家轮流担任。这种 会 还有另外两种功能,即讲学的组织和社会运动的集团。何心隐在《邓自斋说》里对这种 会 作了如下描述:仲尼不溷身家于莫不有之身家,而身家于生民以来未有之身。老者相与以安,朋友相与以信,少者相与以怀,相与事事于《中庸》其身,于《大学》其家者也。 何心隐在这里虽然引用了儒家的经典,但他所构想的乌托邦式的社会组织与儒家所认证的宗法伦理社会完全不同。正象李贽在《何心隐论》里说的: 人伦有五,公舍其四,而独置身于师友圣贤之间。 何心隐认为 会 的社会组织里应有两个维持社会生活的原则,一是维护公众团结的 群 ;二是保证公众财富平均的 均.能做到 群 与 均 ,则 会 的组织里就能够无问彼我,万物一体,团结而又平均,人人之间形成一种平等的关系。何心隐在《论中篇》里具体地论述了这两个原则: 君者,' 均' 也。君者,' 群' 也。臣民莫非君之' 群' 也。必君而后可以' 群' 而' 均' 也。 他还说: 君其心于父子,可以' 群' 父子,而父子可以' 均' 也。不然,则父不父,子不子,不' 群' 不'均' 矣。至于可以' 群' 夫妇而夫妇' 均' ,可以' 群' 昆弟而昆弟' 均' ,可以' 群' 朋友而朋友' 均' 者,莫非君其心于道也,' 中' 也。 何心隐的 均 与 群 的原则,还包含着举办共同社会事业的意义,也有通过安老、怀少、朋友信以统天下的意义。这种乌托邦式的社会理想在宗法等级制的封建社会里是不可能实现的。
  何心隐也有反对正统儒学家,特别是理学家思想的 异端 精神。比如他主张满足人们对声、色、滋味、安逸的要求。他认为这种要求出于天性,人人所同。这就是他的所谓 育欲 的思想。这种思想显然与理学家 灭人欲 的说教相反。何心隐认为, 性而味,性而色,性而声,性而安逸,性也。 又说: 欲货色,欲也;欲聚和,欲也。 何心隐的 育欲 思想,是对宋明理学中 人欲 问题的大胆而光辉的表述。
  何心隐的一生也是蔑视权势,坚韧不屈的一生。在他四十多岁时,永丰县令强迫人民交纳额外的封建赋役所谓 皇木银两.何心隐痛恨这种搜刮民脂民膏的行径,便写信讥笑他,县令怒,下之狱中。后经友人营救才得以释放。在北游京师时,他招四方之士,辟谷门会馆讲学。后以计挫败奸相严嵩,严党因此仇视心隐。为避严嵩之害,他逃出京师,从此浪迹天下,最后定居在湖北孝感,聚徒讲学。何心隐还曾写下《原学原讲》的万言长文,阐明 必学必讲 的理由,以抗议张居正禁止讲学,诏毁天下书院的横暴政策,并准备 上书阙下 ,与张居正辩论。
  何心隐的刚直不阿和大胆揭露使统治集团极其害怕,封建政府缉捕何心隐。万历七年(1579年),何心隐被捕。九月在武昌被害。政府列心隐罪状,揭榜通衢。而武昌上下几万人无不知晓何心隐冤枉,为其鸣不平。
  何心隐家世富裕,然而他却 独弃置不事,直欲与一世圣贤共生于天地之间。 ①他在社会上以朋友为性命,也得到朋友们的极大爱戴和忠诚。他死后,弟子胡时同据其遗言,收其骸骨与其好友程学颜合葬一墓。
  何心隐的著作《爨桐集》长期只有抄本。解放后由中华书局根据抄本出版了排印本。
  ①   李贽《何心隐论》。
  (三)罗汝芳的人性思想
  罗汝芳(1515- 1588)字惟德,号近溪,江西南城人。曾就学于颜钧,是泰州学派的著名学者。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进士。此后任过太湖县知事、刑部主事、云南副使、参政等职。万历五年(1577)进表,讲学于广慧寺,许多朝士就学于他。后张居正恶其讲学,以潜住京师的罪名,勒令停学致仕。罗汝芳被迫归野,与弟子在江西、浙江、江苏、福建、广东等地讲学。
  所至弟子满坐,而他自己却未尝以师席自居。
  罗汝芳的著作现存有《近溪子文集》。
  罗汝芳在少年时,曾在治学的路上走过弯路。在他读到薛瑄语录中的 万起万灭之私,乱吾心久矣,今当一切决去,以全吾澄然湛然之体 的话后,便决志行之。于是闭关临田寺,置水、镜于几上,对之默坐,使心境宁静与水、镜无二。这种强制消除心中杂念的方法,不仅没有奏效,反而使他久之而病 心火.后他遇到泰州学派的学者颜钧,方明白自己的方法是 制欲 而不是 体仁.颜钧告诉他 体仁 是一种积极的提高自己境界的修养方法,达到了 体仁 的境界,自然就能够去除杂念。所谓 体仁 就是 火之始燃,泉之始达 ,自然透露,不加遏抑。罗汝芳感到颜钧的方法非常可信,于是拜称弟子,尽受其学。
  罗汝芳与颜钧的师生感情非常深厚,其真挚程度令人感动不已。颜钧以事关在南京的监牢里时,罗汝芳尽鬻田产脱之,侍养狱中六年,不赴廷试。
  后颜钧出狱,罗汝芳将其接至家中,侍候不离左右,一茗一果,必亲自近之。
  此时,罗汝芳年岁已老,诸孙怕他劳累想代他侍候,但他却说: 我的这位老师不是你们所能侍候的。 师生之间如父子般的情感,正是泰州学派的一个特点。以后罗汝芳的弟子杨起元(复所)也是这样对待他的。罗汝芳去世后,杨起元就以其像供养,有事必告而后行,十分虔敬。顾宪成这样评价他们: 罗近溪以颜山农为圣人,杨复所以罗近溪为圣人。其感应之妙,锱铢不爽如此。 ①与其他泰州学派的重要学者一样,罗汝芳也非常热心于讲学和组织集会性的学术活动。他曾想把郡邑诸会联合为通省一会,会议避开省会南昌,选择了偏僻的永丰作为会议地点。被邀参加会议的有缙伸士夫,也有高尚隐逸(即不仕的学者)。会议有专门负责供应的人,也有中间联络各郡邑的道宗(即各郡邑学会的负责人)。罗汝芳企图组织全省性的联合学会,以大明其道。《柬合省同志》一文很能体现他设计的这种有组织、有计划的学术活动:江区,赖诸先达讲学立会,在请郡邑兴起已非一日矣。所少者,通省合并一会。不肖昨吊周巡抚公于省中,获接宗师岩泉徐公,惓惓此意。其时在会诸缙绅共议会于南昌塔寺。归途以告吉安诸缙绅,咸谓省中事体未便,惟永丰地僻路均,且聂泉崖兄力任供应,(即聂静,王艮门人,曾与董燧,等仇校《心斋年谱》,付梓行世)兹幸议定,敬报贵邑诸道宗,更相告约。凡缙绅士夫及高尚隐逸,俱以来年二月中旬为始,悉赵永丰,共成合省大会。诚吾明宗社之福,而吾道大明之庆也。伏冀如期早临,不胜恳祷。②
  ①   《明儒学案》卷三十四《泰州学案?杨起元传》。
  ②   《近溪子文集》卷五《柬合省同志》。
  泰州学派的集会性的学术活动,使封建政府很害怕。张居正禁止讲学,诏毁天下书院。此后的东林党人结会讲学,并批评朝政,成为有社会影响的政治社会,也遭到明朝政府的严酷镇压。从泰州学派到东林党人,是明朝知识分子反专制,民主意识觉醒的光辉时期。
  罗汝芳所学博杂,他曾从道士胡清虚学《易》、谈烧炼、飞升。还向和尚玄觉学过因果之学,单传直指。又从泰山丈人证道。到七十岁还问心于或夷先生。他一生勤奋博学,但没有形成自己的思想体系。许孚远(敬庵)说他 大而无统,博而未纯。 黄宗羲认为这个批评 深重其病.①罗汝芳的学问博杂,我们不可能一一涉及,现就他的人性之学做一介绍。
  罗汝芳的人性思想主要体现在他的 赤子之心 说中。
  罗妆芳认为,人生下来是个赤子。赤子之心未经世俗影响,纯是天理。
  这种纯是天理的赤子之心就是人性的根本。《近溪语录》中记载了罗汝芳关于 赤子之心 的一段重要谈话:天初生我,只是个赤子。赤子之心,浑然天理。细看其知不必虑,能不必学,果然与莫之为而为、莫之致而至的,体段浑然,打得对同过。然则圣人之为圣人,只是把自己不虑不学的见在,对同莫为莫致的源头,久久便自然成个不思不勉而从容中道的圣人也。
  在罗汝芳看来,赤子之心所表现出的 知 和 能 都是与生俱来的,是先验地存在于人心中的。知,不是虑而后知;能,也不是学而后能。因此,赤子的知与能是不需虑和学的。所谓 莫之为而为、莫之致而至 ,是指 天 的自然状态。正因为赤子之心是不虑不学的,是与生俱来的,因此就能够和莫为莫致的 天 相互对应, 打得对同过 ,这就是 浑然天理 的意思。
  罗汝芳认为,圣人之所以为圣人,就是能够把自己不虑不学的 赤子之心与莫为莫致的 天 相沟通,即所谓 对同.如果人们能够像圣人那样去做,久而久之,也可以成为 不思不勉、从容中道 的 圣人.这就是周惇颐所说的稀圣与希天的一致。不过罗汝芳以希圣为目的。
  另外,罗汝芳认为,所谓 赤子之心 不仅是不虑不学的,它还包含着与生俱来的 爱根 ,即 仁. 他在《近溪语录》中还说:赤子出胎,最初啼叫一声,想其叫时,只是爱恋母亲怀抱。却指着这个爱根而名为仁,推充这个爱根以来做人。合而言之,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若做人的常自亲亲,则爱深而其气自和,气和而其容自婉,一些不忍恶人,一些不敢慢人。所以时时中庸,其气象出之自然,其功化成之浑然也。
  人有 爱根 ,就可以培养这个爱根使其逐渐推充,这样,人就可以真正为人。人因为有了 爱根 ,也即有了人之性,称其为 人. 爱根 是 仁 ,因此才说 仁者人也,亲亲为大.罗汝芳在人性问题上有一个非常美好的憧憬。他认为,人们如果永远彼此相爱, 常是亲亲 ,则爱深而气和,气和而容婉,不忍心于厌恶人,不敢于待慢人。这样就是中庸,就气象自然,功化浑然。赤子之心是人性的根本,有了根本并推衍扩充,人就可为圣人。
  罗汝芳的 赤子之心 说与《孟子》和王守仁的思想有着渊源关系:不虑而知的 知 是良知,不学而能的 能 是良能,不虑不学来自《孟子》;圣人由赤子之心扩充而成,人人有赤子之心,因此人人有可能成为圣人,这与王守人满街都是圣人 的说法相一致。
  ①   《明儒学案》卷三十四《泰州学案?罗汝芳传》。
  罗汝芳的 赤子之心 的人性思想可以概括为十六个字:道在此身,身是赤子,良知良能,不学不虑。
  为了解释不学不虑的赤子之心,罗汝芳有一个童子捧茶瓯的故事。据《语录》载:问:吾侪或言 观心 ,或言 行已 ,或言 博学 ,或言 守静 ,先生皆未见许。然则谁人方可以言 道 也?
  曰:此捧茶童子却是 道 也。
  一友率尔曰:岂童子亦能戒慎恐惧耶?
  罗子曰:茶房到此,几层厅事?
  众曰:三层。
  曰:童子过许多门限、阶级,不曾打破一个茶瓯。
  其友省悟曰:如此,童子果知戒惧,只是日用不知。
  罗子难之曰:他若不是知,如何捧茶?捧茶,又会戒惧?其友语塞。
  徐为解曰: 知 ,有两样。童子日用常行,是个 知.此则以虑而知,属知之人也。天之知,是顺而出之。所谓顺则成人成物也。人之知,却是返而求之,所谓逆则成圣成神也。故曰:以先知觉后知,以先觉觉后觉。人能以觉悟之窍,而妙合不虑之良,使浑然为一,方是睿以通微,神明不测也。
  罗汝芳的这个故事表明的仍是要以人的 赤子之心 ,即不学不虑的 知与 顺而出之 的天之知相妙合,从而成圣成神。在这则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到罗汝芳受禅学影响的痕迹。这也是泰州学派共有的特点。黄宗羲对罗汝芳的禅味着得很清楚,他说: 先生真得祖师禅之精者。 ①罗汝芳的人性思想包含着人道主义的萌芽。他曾任过知县、知府等地方官,亲自受理过民事刑事案件,又任过刑部主事,掌管刑狱。他看到百姓受刑狱之苦,产生了怜悯之情。他从人道主义出发,想到这些 罪犯 本也是赤子长成,都具有赤子之心。他们虽然身陷牢狱,而赤子之心未必泯绝,他们善于初,未必不善于今。因此他寄希望于爱养人间的赤子之心,以改变人情世习,使顽劣者成为善良者,这样,也就可以减轻乃至消灭杀戮之威。《近溪语录》中记载了罗汝芳的一段谈话:余自始入仕途,今计年岁,将及五十。窃观五十年来,议律例则日密一日,制刑具则日严一日,任稽察、施拷讯者则日猛一日。每当堂阶之下,牢狱之间,观其血肉之淋漓,未尝不鼻酸、额蹙,为之叹曰,此非尽人之子与?……夫岂其皆善于初而皆不善于今哉!……故今谛思:我侪能先明孔孟之说,则必将信人性之善,信其善而性灵斯贵矣,贵其灵而躯命斯重矣。兹诚转移之机,当汲汲也。
  隆冬冰雪,一线阳回,消即俄顷。诸君第目前日用,惟见善良,欢欣爱养,则氏之顽劣,必思掩藏,上之严峻,亦必稍轻省。谓人情世习终不可移者,恐亦无是理矣。
  罗汝芳是性善论者,他相信人的爱根不会泯灭,因此只要 爱养 人性,任何人都可以改变顽劣之习的。其实,人性问题是一个复杂而多层面的问题,仅凭人道主义的同情之心和对于人性善的信仰是不能完全回答和解决这个问题的。然而,罗汝芳对于下层民众的民情和理解毕竟是值得我们重视的。
  ①   《明儒学案》卷三十四《泰州学案?罗汝芳传》。
  罗汝芳不能理解严刑酷狱产生的复杂原因,他只能凭着知识分子的良知和人道主义的情感去做一点弥补事益。相传他在做宁国知府的时候曾把讲学的场所变为讼者纷纭的公庭。使讼者的呶呶逐渐转变为跏跌静坐的冥默。他还把封建政府的公库变为馈赠 罪犯 的财源。 集诸生会文讲学,令讼者跏跌公庭,敛目观心,用库藏充馈遗。归者如市。 不执行封建政府的律令,以 罪犯 为良善,这样的知府在封建官吏中是绝无仅有的。
  泰州学派是中国思想史上一个极有特色的学派,出于王学,又不同于王学。他们有着浓厚的平民意识,同情下层民众,所发议论往往为下层民众着想。他们集会结社,通财互助,以朋友为性命。他们敢于反叛正统儒学,自称 异端 而不辞。有的学者刚直不阿,身陷囹圄而不改其志。他们设计了美好的理想社会,盼望着 一线阳回.然而,在有限的历史条件下,他们的愿望无法实现,明末清初的学者李颙在所著的《观感录》中高度赞扬泰州学派的学者。黄宗羲在《明儒学案》中特辑《泰州学案》五卷,又以歌颂的笔调致钦敬之情。从对泰州学派的概略的介绍中,我们也应该有不少值得深思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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