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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学和书院
私学和书院,是官学(即各级各类学校)的补充,私学、书院与官学迭为盛衰:当官学发达时,私学与书院则冷寂无闻;当官学衰败时,私学与书院则很兴盛。大致说来,明初的百余年来官学较为发达,私学与书院相对沉寂。明中叶以后,官学开始衰败,私学、书院则逐步兴盛,这中间虽然遭到朝廷的四次限制与禁毁,但书院的发展并未被遏止。
(一)私 学
明代的私学,大致说来有两种,一是启蒙性质的小学教育,一是跟随名师学习某一学说,相当于高级研修性质的私人讲学授徒。
1。义学、私塾关于启蒙性质的私学,包括义学、乡塾、家塾、私塾等名目。前两者一般为有钱富户或乡人合作聘请塾师,教授本家族的子弟;后两者一般为富家大户聘请本地名士到自己家中,专门教授自家的子弟。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不为世人所重视,史籍记载甚少,我们只能从有关记录中略见一些情况。
(1)义学和乡塾义学是为同族子弟,或为同一乡里子弟设立的启蒙学校,带有扶助同族、同一乡里穷人子弟的性质。如名儒吴与弼的门人郑伉,参加乡试,名落孙山后,兴办慈善事业, 设义学,立社仓,以惠族党 ①。
乡塾,带有社学的性质,多为同乡之人共同聘请一位塾师,教授同乡子弟,一些并不太富裕的家庭也可以出一部分束修,让子弟入学,接受教育。
如王守仁的门人王艮, 七岁受书乡塾,贫不竟学 ②,所读之书仅仅为《孝经》、《论语》、《大学》数种。(2)私塾和家塾在明代,一些富家巨室往往私自开办家塾、私塾,聘请当地名师食宿家中,专门教育自己的子弟。这种情况在当时较为普遍。如著名理学家胡居仁,孩提时就在自己的家塾中接受启蒙教育,因言语、行事都合乎礼法,很受塾师的青睐。
关于家塾的具体情况,明末小说《三刻拍案惊奇》中有较为详尽的描述,从中可以窥见其一斑。
该书第三回记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弘治年间,江苏苏州府昆山县儒学生员陆容与寡母相依为生,家境清贫,但他仪容俊逸,举止端庄,勤于问学,经史百家,无不贯通。当地一富家大户谢度琛有子谢鹏已经十一岁了,还不肯读书。谢度琛以十二两银子作聘礼,将陆容延至家中教书,并提供优越的食宿条件。陆容于是白天教书,晚上习学举子业。陆容是位刻板的人,教诲生徒一以举子业为准。有一次,谢鹏拿着姐姐所作的诗给老师看,陆容却批评说: 这诗是戴了纱帽(即朝廷命官),或是山人墨客作的。我们儒生,只可用心在八股头上,脱有余工,当博通书史。若这些吟诗、作赋、弹琴、着棋,多一件是添一件累,不可看它。 这番教训,使谢鹏十分扫兴,他的姐姐也感叹道: 怎么小小年纪这样腐气? 这样一心一意学习八股文、教授八股文的塾师,在当时是十分普遍的,也是主人所希望的。后来陆容不堪小姐的爱恋,离开了谢家。谢家又聘请了一个叫薄喻义的人为塾师,薄氏却借塾师之名,骗取钱财,甚至将谢鹏的姐姐拐走,卖到了娼家。
① 《明史》卷二八二,《儒林一?郑伉》,中华书局 1974 年版,第 7242页。
② 《明史》卷二八二,《儒林二?王艮》,中华书局 1974 年版,第 7274页。
该书第二十七回讲了绍兴府山阴县一位陈姓官员,以五十两银子为儿子聘请了一个塾师。这位塾师也是生员身份,他为人很不老实,以前专门靠代人考试,谋取不义之财为生。担任塾师后,也不认真教学,平日 就与陈公子或称表字,或称老弟。做来文字只是圈,说来话只是好。有时园中清话,有时庄外闲行。陈公子不是请个先生,倒是得个陪堂,两边殊是相安。 有时,陈姓官员要检查儿子的作文,他就将陈公子的文章细细改了, 留得几个之、乎、也、者 ,加上按语,应付差事,并博得善于教诲的美名。时间久了,竟带着陈公子去调戏妇女,并抓住这一把柄,不断敲诈钱财。
有钱有势的富室大家,虽请得起塾师,但往往不能使子弟很好学习。该书第七回介绍了一位沈姓土财主,他的儿子整日游荡,结交恶少,管家劝沈财主让儿子好好读书,沈财主却心疼儿子,道: 我独养儿子,读出病来怎样?好歹与他纳个监吧。 这句话,反映了当时富家大户们的共同心态,在这种心态的支配下,家塾的教育是很难有所成就的。
(3)义学与私塾的教育内容带有启蒙性质的义学、乡塾、私塾、家塾的教育内容,以传统的小学教材《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孝经》等为主,兼习书算和八股文等举子业。但这类私学的教师主要是本地的儒学生员、乡村学究,学问很一般,因而教育质量也很一般。一旦所聘请的教师不得其人,就会贻误子弟,得不偿失了。
2。私人讲学授徒有明一代,私人讲学之风很盛行,有一大批名儒乐此不疲,讲学之人很多,仅《明史?儒林传》中所载就有梁寅、陈谟、薛瑄、周蕙、胡居仁、蔡清、吴与弼、胡九韶、郑伉、吕柟、邵宝、刘观、魏校、王敬臣、崔铣、何瑭、陈献章、娄谅、湛若水、邹守益、钱德洪、王畿、欧阳德、程文德、许孚远、张后觉等人。这些私人讲学的,绝大多数为明中后期人,明初仅有数人,这表明明中后期私人讲学很发达。
(1)师生关系当时讲学授徒之人,多为当地名儒。盛名所在,人们争先拜他为师。这些人或对程朱理学有很高造诣,个人修养很好,如吴与弼等;或传播了一种新学说,如王畿、钱德洪等人。因而,私学的教育内容因师而异,没有什么规定,但总体上看,明正德年间(1506- 1521年)以前,以教授程朱理学为主;正德年间以后,以传播陆王心学为主。
讲学的名儒,大多数人亦官亦师,在为官公务之暇、守丧期间、致仕以后,从事讲学授徒;还有一些人,如吴与弼、陈献章,终身未曾入仕,以布衣的身份长期从事教学活动。他们的弟子多少不等,如王敬臣从事教学活动,门下弟子多至四百余人,其他名儒如王阳明、湛若水等人门徒多至上千人。
关于师生关系,我们以周蕙为例,予以说明。
周蕙,字廷芳,泰州人。曾师事著名理学家薛瑄的门人段坚、李■,躬行孝悌,对程朱理学很有研究,名声很大。恭顺侯吴瑾慕名聘请他为儿子的塾师,但周蕙认为老师是不能招致的,因此倨傲不赴吴府。吴瑾无奈,只得恭恭敬敬地送两个孩子至周家就学,奉上束修。
周惠的弟子以薛敬之等人较为著名,薛氏在求学时,每天早晨起得很早,当鸡叫周家大门打开后,就开始打扫房间,安排座位,恭恭敬敬地向老师请教。这种师生关系,很好地说明了私学的教学活动。
(2)讲学名师明代私人讲学多为名儒,但其中尤为著名的则有吴与弼、陈献章等人,下面分别作一简单的介绍:吴与弼(1391- 1469年),字子傅,号康斋,江西崇仁县人,学者称之为康斋先生。幼年时在乡塾读书,十九岁时到北京,投奔作国子监司业的父亲,并跟大学士杨溥学习《伊洛渊源录》等宋儒著作,深为叹服,乃下定决心,一意学习圣贤之道,放弃了科举之业。于是独自住在小楼上,谢绝一切人事往来,夜以继日地攻读 四书 、 五经 及宋儒的语录,竟然两年多未曾下楼。他用心之专,可以想见了。由于吴与弼学有所成,名气很大,不久回到崇仁,开始了长达五十余年的教学生涯。
吴与弼家境清贫,中年以后生活更为艰难,但也不肯寄食于他人,所以一生与学生躬亲耕稼,自食其力。他的教学活动,是在农业劳作的过程中进行的。据记载,吴与弼每天都一边率领门人弟子耕田,一边因势利导,进行教育活动。即使天气不好,下着毛毛细雨,他也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手扶耒耜,与弟子们在雨中耕作,在耕作中畅谈诗书,讲解八卦。耕罢回家,与门人吃同样的粗茶淡饭。在耕田、教学的活动中,吴与弼忘却了劳苦与贫贱,而充分享受耕读之乐。由是可以看出吴氏个人修养极高,可以说享受着 孔颜之乐 了。
耕、读结合,躬亲琐事,是吴与弼教育活动的显著特点,他率领弟子躬耕南亩,是为了进行刻苦自励的教育。据门人陈献章回忆,陈献章在吴氏门下读书时,吴氏教育他每天早早起床,干些家庭琐事。有一次,吴与弼起床后开始簸谷,而陈献章仍在贪睡,吴与弼即大声斥责道: 读书人如果懒惰,以后怎么能到程、朱的门下,又怎么能到孟子的门下? 虽然吴与弼教育活动很有特色,但他的教育思想却固守程朱理学,没有什么新意。他厌恶日益繁琐的注经活动,不轻于著述,即使所撰《日录》,也只是铺陈旧说,写下自己的体会。但是,他的教学活动,是对当时读书人只背诵程朱的陈言,忽视身体力行等现象的反动,有纠正当时轻浮学风,追求实学的倾向。从这个意义上看,吴与弼教学活动本身,已富于新的意义了。
陈献章(1427- 1500年),字公甫,广东新会人,因住在新会白沙里,当时学者称之为白沙先生。正统十二年(1447年)参加广东省乡试,考中举人,第二年会试落榜。二十六岁时离开北京,前往江西崇仁,从学于吴与弼,数月后回到了广东老家,刻苦学习儒家经典及宋儒著作,在静中求得真知,学问大有进益。宪宗成化二年(1466年)就学于国子监,以和宋代杨时《昔日不再得》一诗为国子监祭酒邢让所赏识,被认为是真儒复出。于是,名满京城,士子纷纷上门求教,陈献章的教育活动由此开始了。
不久,陈献章回到了广东新会,以讲学授徒为生。他的讲学很有影响,全国各地学者纷纷投到他的门下,当时任给事中的贺钦,仰慕陈氏的学问,乃辞官家居,将陈献章的画像挂在房中,朝夕瞻拜,奉为宗师。
陈献章教育门徒,首先要求他们静坐,在静坐中体认圣贤之道。这种教育手法,是以他自己求学经验为基础的。他曾自述自己求学的经过,他说:我二十七岁时,开始发奋跟随吴康斋学习,然而吴氏对圣贤垂训之书无所不讲,但不知从何处入门。后来我回到新会白沙里,又废寝忘食地读书,以寻求入门之路,花费了几年的时间,始终未曾找到入门的方法。于是舍繁就约,在静坐中求之。过了很长时间,心中突然明朗起来,体认物理,考之圣训,都有头绪,日用间种种应酬,随心所欲而不越轨。因此才非常自信地认为:作圣贤的门径,就在静坐求理之中。从此,凡是向他求教的,陈献章都以静坐之法相告。这不是高谈阔论,而是有着切身的体会。
这种教学方法(即首先要求门徒静坐,在静坐之中排出杂念,显出本心,然后才去随处体认天理,考之圣训),已有了新的内容,吸收、借用了禅宗的修养方法,将佛教禅宗融入儒教之中,形成了自己的教育方法。
(二)书院的兴衰
明代书院的发展,经历了三个阶段:明初百余年,书院处于冷寂期,正德至隆庆年间为书院的鼎盛期,万历以后,书院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为书院的更新期。明代书院的发展总体情况如此,但中间也有不少波折,如嘉靖年间书院有很大的发展,但也发生了两次限制和禁毁书院的事件。万历初年、天启年间,也发生禁毁书院的事件,但书院却未曾绝迹,仍继续存在着,发展着。关于明代书院的兴衰情况,下面分别进行论述:1。书院的冷寂期明初,太祖朱元璋为了表示偃武修文,重视教化,于是沿袭宋、元之旧,于洪武元年(1368年)下令设立洙泗、尼山二书院(这两所书院皆位于今山东省曲阜市,其中尼山书院遗址中尚有洪武年间所立碑刻一座,记修复书院之经过等)。但明政府并没有大力提倡创办书院,因此,设立洙泗、尼山书院,仅仅是表示尊孔重教而已。(1)书院的沉寂明初,全国各地也陆续建立了一批书院。洪武十八年(1385年)江苏省丹阳县令顾信在县学旁修建了濂溪书院,以宋代名儒周敦颐的裔孙周寿山为山长,主持祭祀活动。安徽各地,有明一代书院多达九十八所,而洪武朝三十余年间仅修建了七所书院。广东省有明一代修建书院多达一百六十八所,其中洪武初年至弘治末年(1505- 1368年)一百三十余年间,全省所修建的书院仅仅十八所。从这些统计数字可以看出,明初的书院确实沉寂稀少。
不仅如此,在宋、元时即闻名于世的书院,也因元末战乱而遭毁弃,在明初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仍未恢复。如宋代已闻名的白鹿洞书院,在元朝至正十一年(1351年)毁于战火,殿堂斋舍全部夷为平地,书院的建筑仅存濯缨和枕流两孔石桥,遗址上瓦砾成堆,杂草丛生,一片衰败、荒凉的景象。
直至正统元年(1465年)南康知府翟溥福才倡议捐俸修建礼圣殿等建筑,但并未招收生徒,从事讲学活动。成化元年(1465年)督学宪臣李龄,募捐增建房舍,并将在学诸生朱晖、梁贵及郡人俊秀向学的子弟召集来充当学生,聘请名儒胡居仁为山长,恢复了教学活动。
又如宋代修建的另一著名书院——岳麓书院,也在元末战争中毁坏,破屋断垣,掩隐于草莽荆棘之间,院址、食田被僧侣、势家所侵占。宣德七年(1432年),富户周辛甫父子倡议修复了讲堂等处。成化五年(1469年)长沙知府钱公澍再次修建,也仅仅修复了礼殿、岳麓山碑等建筑。这两次修复,都没有招收生徒,恢复讲学。直到孝宗弘治年间,又经长沙府通判陈纲、府同知杨茂元的先后修建,才具备了招收生徒、讲学授业的条件,于是聘请善化县学训导叶性主持书院事宜,恢复了书院的教学活动。
再如吉安的白鹭洲书院,也是宋代创建的著名书院,自元至正二年(1342年)毁于水灾之后,一直到嘉靖五年(1526年)才逐步恢复。
上述这些著名书院,被毁弃百余年后才逐步恢复,反映了明初百余年间书院沉寂无闻,不受重视的现实。
(2)沉寂的原因明初书院沉寂无闻,与学校、科举的发达及书院的讲学内容的陈腐有关。
明朝建立后,为选拔大批官僚,很快恢复了科举制度,广泛搜罗读书人。
而各种读书人,为了功名富贵,也争赴科举考场。明代的 科举必由学校 ,士子要想参加科举考试,一般都要进入国子监及地方儒学学习,学有所成经初步考选,才有资格应试。因此,学校教育受到重视,全国各地,从中央到偏僻的边疆卫所,都建有学校。而且学校制度完备,管理严格。生员学有所成,只要进入国子监,取得毕业资格,就可以直接入仕。所有这些,使学校吸引了大批读书人,从而冷落了书院。
同时,明初思想统治很严,自永乐年间颁布《五经四书大全》后,程朱理学成为占统治地位的学术思想,读书人不敢越雷池一步。在这种情况下,各地书院的教学内容也是传播程朱理学,与各地官学相似,这使书院在教学上没有什么吸引力。在待遇上,官学生员享有免役权,享有免费食宿权,而这些书院都无法与之相比,这就使书院在物质上也失去了吸引力。
明初百余年间学校教育较发达,科举制度也很完善,这使书院相对处于冷寂阶段。明中后期,随着学校、科举逐渐败坏,新的学术思想——阳明心学的兴起,书院由沉寂走向兴盛,至嘉靖朝书院达到了极盛。
2。书院的鼎盛期明成化年间以后,各地陆续兴建了一些书院,至嘉靖朝,书院的发展达到了高潮,同时各地也开创了许多讲会,讲学之风大为盛行。书院与讲会,同王阳明心学的传播互相推动,共同达到了鼎盛时期。
(1)书院之盛关于书院发展之盛,我们以江苏、广东两省书院发展情况为例,予以说明。
江苏省内各地的书院,从成化年间起兴建得逐步多了起来。成化年间扬州知府王恕创建了资政书院、江阴知府谢廷桂创建了延陵书院。弘治年间(1488- 1505年),常熟知县叶宗道创建了虞溪书院,江浦人严纮创建了石洞书院,宜兴邑人创建了东坡书院。值得注意的是,弘治年间出现了布衣创建的书院。正德年间(1506- 1521年)常州知府陈实创建了道南书院,邵宝在无锡创办了二泉书院,丹徒知县李东创建了清风书院,督学张鏊山在淮安创建了仰止书院,在嘉定创建了练川书院,巡抚成英在淮安修建忠孝书院,金坛知县刘天和创建了龙山书院。到了嘉靖年间(1522- 1566年),创建的书院就多了起来,包括江宁的崇正书院、新泉书院,高淳的高淳书院,句容的南轩书院,江浦的新江书院,苏州的金乡书院,盐城的正学书院,扬州的维扬书院,徐州的彭东书院、彭西书院、养正书院,丰县的华西书院,沛县的仰圣书院,通州的崇川书院、崇正书院、文会书院,石港的文正书院、溧阳的嘉义书院等。
从以上资料可以看出:从成化至嘉靖年间江苏省共创建了三十所书院,其中成化年间创办了二所,弘治年间创办了三所,正德年间创办了七所,嘉靖年间创办了十八所。
广东省书院创建的情况也是如此。洪武年间创办了两所书院,永乐年间创办了三所书院、宣德年间创办了一所,正统、天顺、成化、弘治年间各创办了三所,正德年间创办了八所,嘉靖年间创办了七十八所。这一统计结果也显示出:广东省书院的创办,正德年间开始兴盛,到了嘉靖年间达到了极盛。
从时间上看,明代书院在嘉靖年间达到了极盛。那么,从空间上看,书院的分布情况如何呢?据统计,明代各省书院以江西、浙江两省最为发达,广东省次之。从地域上看,长江流域居首位,珠江流域次之,黄河流域居第三位。
(2)讲会之风与书院发达相一致,明中叶以后讲会之风也很发达。
讲会,是一种在固定场所按期举行的讲学活动。讲会时,各地学者都来听讲,会后大家四散而去。明中叶以后,从京师繁华之地到偏郡僻邑,都有讲会存在。嘉靖时,王阳明心学门徒徐阶为内阁大学士,其他门徒如欧阳德、聂豹、程文德等人都身致显位。有一年朝觐之期,徐阶倡导灵济宫之讲会,参加讲会的官员、士人竟多达五千余人。都城讲会之盛,一时达到了顶点。
其他各地的讲会也很盛,如江西省吉安府的讲会就很多,据明人朱国桢的记载,吉安府的讲会, 在郡有青原、白鹭之会,安福有复古、复真、复礼、道东之会,庐陵有宣化、永福、二卿之会,吉水有龙华、玄潭之会,泰和有粹和之会,万安有云兴之会,永丰有一烽书院之讲会,又有智度、敬业诸小会,时时举行。 ①从这一记载可知,仅江西吉安一府讲会已有十六处之多,讲会之发达,可以想见了。
明代的讲会,是一种临时性的讲学活动,并无专门的生徒肄业于此,往往是自愿参加的。但是讲会发展到一定的程度,通常会改建成书院。如弘治年间在浙江台州缌山修建的方岩书院,就是在缌山讲会的基础上兴建的。讲会,是一种学术讨论,即使是书院也常举行讲会,如上文提及的吉安府一烽书院之讲会。讲会往往就一个问题,聘请名儒阐发己见,听众虚心听讲,提出问题,互相探讨、磋商,很有自由讲学的意味。讲会这种教学活动,有互相讨论、质疑问难的优点,受到学者的欢迎,有些学者往往奔赴成百上千里路参加一个讲会。
(3)书院兴盛的原因明中叶以后,书院的逐步兴盛与学校教育的逐渐败坏,新的学术思想的传播密切相关。尤其是王阳明、湛若水等人的讲学活动,直接推动了书院的兴起。
明中叶以后,学校教育开始败坏,科举考试日益受到重视,以致于科举控制了学校教育,学校变成了科举的附庸。各级学校教官的考察,以乡试中式人数的多少为依据。因此,教官教育生徒,即以科举考试的内容——八股文为主,而于经史反而不甚留意了。对此,明末清初人傅维鳞指出: 是时科举所取士,专一经辄白首,余经、史付度外,而学专而识益陋。而郡县学列官闒冗未论,即勤恪其职者,亦独严其为课试芜烂不经之文。 ①这种抱定一经,白首苦读的士子,毫无经世实学,成为毫无学识的学究了。学校教育败坏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明人叶向高指出: 明兴,设科罗才,虽取词章,而学宫功令载在卧碑者,一本于德兴,至以明伦额其堂。
其大指与三代同。而末流之弊,逐功利而迷本真,乃反甚于汉唐。贤士大夫欲起而维之,不得不复修廉洛关闽之余业,使人知所自往。于是通都大邑,所在皆有书院。 ②这里明确指出了,学校教育迷失本来意义,而成为科举的附庸,有识之士欲挽救这一弊症,于是设立了书院。
① 朱国桢:《涌幢小品》卷十七,《槎棒》,中华书局 1959 年版,第 386页。
① 傅维鳞:《明书》卷六十三,《学校志》,国学基本丛书本,第 1241页。
在学术思想上,明中叶以后,读书人日益不满于程朱理学一统天下的局面,希望有新的声音出现。这种状况,明末清初人傅维鳞指出: 盖自程朱殁,自是且数百年矣,诸廉洛之微言大义既绝,占毕循习者非心到自得,徒空言。乃言理烂然,即童子谙之。又俗日渐于文,而异时所崇尚《性理》、《或问》诸书,日久而厌,颇以为朴学弗好也。 ③程朱理学日益不受欢迎,人们渴望新的学术思想。而这时王阳明、湛若水等人发明新学说——陆王心学,并不断传播,这些学者的学说不可能在官学的讲坛上公开传播,只能在非官方的讲坛——书院中传播,这也是书院得以兴盛的思想方面的重要原因。(4)王阳明、湛若水等人的讲学在上述书院兴起的有利社会大环境中,明代名儒王阳明、湛若水等人的讲学活动,传播了新的学术思想,并直接推动了明代书院的兴盛。
王阳明(1472- 1528年),名守仁,字伯安,浙江余姚人,学者称为阳明先生。明孝宗弘治十二年(1499年),中进士,时已二十八岁了。三十四岁时与湛若水定交,两人都痛恨当时读书人诵习八股文的恶习,讨厌官场上争名趋势之人,以倡明圣学为志。经过长时期的苦心求学,他继承发展了陆九渊心学,创立了以知行合一、致良知为主要内容的学说,世称阳明心学。
弘治十八年(1505年)王阳明开始了讲学活动,他平生所到之处,都广招门徒,宣扬自己的学说。正德三年(1508年),王阳明被贬到贵州龙场驿,当地人建龙冈书院,王阳明讲学于此。第二年,又于贵阳书院讲学,开始提倡知行合一的学说,在学术上已对程朱理学有所突破。正德十一年(1516年后),王守仁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巡抚南安、赣州等地,在江西修建濂溪书院讲学,四方学者闻名而来,致使讲堂都容纳不下。嘉靖三年(1524年)王守仁在浙江建立稽山书院,亲临讲学,湖广、广东、南直隶及赣州、安福、泰和等远方学者不远千里前来听讲。
王守仁一生勤于讲学,他的讲学活动,直接推动了书院的发展。万历时人沈德符指出: 自武宗朝王新建(即王守仁,曾因平叛被封为新建伯)以良知之学行江西、两广间,而罗念庵、唐荆川诸公继之,于是东南景附,书院顿盛。 ①《明史》亦认为: 正嘉之际,王守仁聚徒于军旅之中,徐阶讲学于端揆之日(即为内阁大学士之时),流风所披,倾动朝野。于是缙绅之士,遗佚之老,联讲会,立书院,相望于远近。 ①这些记载,都反映出明中叶书院的兴盛与王阳明讲学的推动有着直接的关系。
② 孙承泽:《天府广记》卷之三,引叶向高《首善书院记》,北京古籍出版社 1984 年版,第 33 页。
③ 傅维鳞:《明书》卷六十二,《学校志》,国学基本丛书本,第 1241-1242页。
① 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二十四,《书院》,中华书局 1959 年版,第 608页。
① 《明史》卷二百三十一,《顾宪成等传赞》,中华书局 1974 年版,第6053页。
王阳明死后,他的门徒纷纷建立书院,以奉祀王阳明,传播心学。现据有关材料,将王阳明门徒所修建的书院列表于下:
从上表可以看出,王守仁门徒之多,分布范围之广。这些门徒主要活动于嘉靖年间,因此明代书院以嘉靖年间为多。他们的分布范围包括江西、福建、浙江、湖广、广东、山东、江苏等地。明末思想家黄宗羲将他们分为浙中王门、江右王门、南中王门、楚中王门、北方王门和闽粤王门等六大派系。
王阳明的众多门徒都热衷于讲学,传播王阳明的心学,其中以钱德洪、王畿二人尤为著名。钱德洪从事讲学活动达三十余年,几乎无日不讲学,足迹遍布江西、浙江、湖广、广东等地。王畿从事教学活动四十余年,也是无日不讲学,自南、北两京至吴、楚、闽、粤、江、浙都有他的讲舍。他们的教学活动,大大地推进了各地书院的发展。
与王阳明同时的著名学者湛若水,对明代书院的建立,也有很大的影响。
湛若水(1466- 1560年),字元朗,号甘泉,广东增城人。生于成化二年(1466年),卒于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享年九十四岁。他于弘治十八年(1505年)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擢为编修,累官至南京吏、礼、兵三部尚书。自四十岁至逝世前的五十五年中,他无日不讲学,无日不授徒。
四十岁以后,他在京城讲学,五十岁以后,他在广东老家讲学,七十岁以后,周游列郡,四处讲学。到了九十岁高龄的时候,他还从广东增城出发,前往南京,一路不停地讲学。傅维鳞称 平生志笃而力勤,无处不授徒,无日不讲学,从游者殆遍天下。 ①他在讲学之处,一定要建立书院,奉祀陈白沙。
又因他一生周历列郡,所以他创建的书院甚多,仅广东一省即有:正德十二年(1517年)在云樵山建云谷书院,两年后又在此地建大科书院。嘉靖十六年(1537年)在罗浮朱明洞建甘泉精舍;二十九年(1550年)在广州城东建天关书院,三十一年(1552年)在增城建明诚书院,三十八年(1559年)又于增城建龙潭书院。此外嘉靖年间还在增城建独冈书院、莲洞书院。从以上记载可以看出,湛若水仅在广东一省即创建了八所书院,他所创书院之多可以想见了。
① 傅维鳞:《明书》卷一百十三,《湛若水传》,国学基本丛书,第 2245页。
综上所述,明中叶以后,人们普遍对程朱理学习久而厌,学校教育逐步败坏,这样的社会大环境为书院的发展提供了社会基础;而王阳明、湛若水等人的讲学活动,直接推动了书院的发展,使之在嘉靖朝达到了极盛。这时期的书院有三个显著的特点,一是书院所传授的学问,已很少程朱理学的内容了,陆王心学是书院传授的主要内容;二是书院以学术交流为主,是研究、商榷学问的地方;三是书院推崇某一位大师,往往设有专门建筑以奉祀他们,所以祭祀活动,也是书院的一项重要内容。
3。书院的变更期隆庆以后,明代的书院又有所发展。综观有明一代书院的发展,以嘉靖一朝为最盛,其次则为万历朝了。此时书院,以江苏无锡的东林书院和京师的首善书院最为有名。值得注意的是,这时的书院与前期的书院大不相同,书院带有明显的政治倾向和功利目的,自由讲学的气氛反而逐渐淡薄了。
(1)功利目的明中叶,各地建立书院,主要是为了传播新的学术思想,教授生徒,扩大本学派的影响。而且,由于新的学术思想——阳明心学与程朱理学相抵触,所以书院在嘉靖朝两次被限制和禁毁。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企图以建立书院为手段博取当政大臣的赏识,以达到加官晋级的功利目的。
嘉靖末年情况不一样了。这时,内阁大学士徐阶当国,徐阶是王阳明的门徒,喜欢讲学活动。他曾于京师的灵济宫举行讲会,参加讲会的官僚、士绅多达五千余人,轰动了京城。上之所好,下必甚焉。内阁大学士喜欢讲学的消息一传出,一些趋炎附势之徒纷纷效尤,试图以讲学之名,见知于当权大臣。万历时人沈德符指出: 嘉靖末年,徐华亭(即徐阶)以首揆(即内阁首辅)为主盟,一时趋鹜者人人自托吾道。凡抚台莅镇,必立书院,以鸠集生徒,冀当路见知。其后,间有他故,驻节其中。于是三吴间,竟呼书院为御史行台矣。今上(指神宗)初政,江陵公(即张居正,时为内阁首辅)
痛恨讲学,立意剪抑,适常州知府施观民(实录作施观),以造书院科敛见纠,遂遍行天下拆毁。其威令之行,峻于世庙。 ①这样,建立书院是为了见知于上官,拆毁书院也是为了获知于当道,书院成为官员们升迁的工具了,书院与政治挂上了钩,而不是为了学术的目的。
(2)议论朝政明中叶以前,书院是进行学术传播,教诲生徒的地方,与朝政没有直接的关系,更没有以品评当权人物,衡量朝政得失为主要内容的。然而,万历末年,书院却以品评人物、朝政为主要内容了。
万历末年,神宗皇帝长期隐居深宫,不临朝听政,致使朝政腐朽,党争激烈。天启时,宦官魏忠贤专权,朝政更为黑暗。在这种情况下,一些抱道忤时的士大夫,退居林下,以讲学、评论时政为志,同黑暗的朝政抗争。因而,书院与政治关系甚为密切,已不再是在山高林深、环境幽静的书院中讲论学问了,而是关心时事,关心朝政。今天所广为流传的格言: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就是东林书院的一幅楹联,它反映了这一著名书院的宗旨。这时的东林书院,成为抱道忤时的正直士大夫荟萃之地,他们借讲学之名,批评时政,裁量人物,并对当时朝政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书院的功利目的和关心时政,使书院已进入了世俗的现实政治斗争之中,因而它的命运也随着当权者的好恶而发生着戏剧性的变化。
① 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二十四,《书院》,中华书局 1959 年版,第 608页。
4。禁毁书院明代的限制和禁毁书院共有四次,其中嘉靖朝发生过两次,即嘉靖十六年(1537年)和十六年(1538年)各发生一次;万历七年(1579年)张居正整顿教育,也严令禁毁书院;天启五年(1625年)魏忠贤专权,也发生禁毁书院之事,下面分别进行介绍。
(1)书院禁毁的原因明中叶以前,书院处于沉寂无闻的状态,对朝政、人心也没有什么影响。
明中叶后,书院渐趋发达,但直到正德年间,即使各省都设立了书院,并已引起人们的关注,朝廷仍未予以提倡和禁止。至嘉靖朝书院已达到了极盛,已有了很大的影响。尤其是书院所传播的学术思想——阳明心学,已突破了明廷所规定的统治思想——程朱理学,并与之相冲突,这就引起了一些守旧人士的不满与反对。
同时,明代处于中国封建社会的后期,专制集权高度发展,难以容许自由讲学,传播与官方规定的统治思想稍有不同的新的学术思想。而且王阳明、湛若水等人有很大的号召力,门徒众盛,也引起一些当权人物的恐慌,于是借用各种理由,限制、禁毁书院。
(2)禁毁书院世宗嘉靖十六年(1537年)四月的禁毁书院,是明代的第一次禁毁书院。
关于这次禁毁书院的起因,《明世宗实录》嘉靖十六年四月壬申条有详细记载。此前,御史游居敬弹劾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学术偏颇,志行邪伪,请朝廷将其罢黜。并请求禁毁王阳明、湛若水的著作,并拆毁他们门人所私自创立的书院;禁止各地方儒学生员外出远游,以致妨害了本人的学业。对湛若水的弹劾,世宗令吏部酌处。吏部官员认为:湛若水潜心研究经学,希望追迹古人,他的学说并非全是谬谈;对他的著作,虽有不同的看法,但这些著作对经传多有发明,不宜禁绝。只是各地的书院,不是朝廷下令所设,有违典制,应予以禁毁。世宗皇帝对吏部的复奏很满意,同意慰留湛若水,改毁未奉旨而私自兴建的书院。并规定,今后再有私自创建书院的,各地巡按御史要及时参奏处理。
很明显,这次禁毁书院只是因为书院不是朝廷下令设置的,而是私自创设,吸引了生员,以致妨害了他们的学业,因此才予以禁绝。虽然游居敬弹劾王阳明、湛若水著述偏颇、邪伪,但吏部认为他们有裨于圣道,所以并未禁绝。而且,这次禁毁书院范围不广,仅湛若水、王阳明门人私创的,才被改毁。可以说,这次禁毁书院影响不大。
嘉靖十七年(1538年)的限制书院,是明代的第一次限制书院,对这次限制书院,《明世宗实录》嘉靖十七年五月癸酉条有详细的记载。该年为各地方官朝觐的年份,他们汇报了各地百姓的疾苦,吏部尚书许瓒根据他们的汇报,向皇帝奏报了八条应该裁革的事宜,其中第七条为禁兴造。大意是说,近年以来,有些地方擅自更改官衙,另建书院,刻印书籍,花费了大量民财,成为百姓的沉重负担。因此,提出从今以后,额设衙门不许擅自更改,书院、官房应创建的,必须预先请旨。教官、生员,都必须在当地的儒学中教学、肄业,不许随意刊刻书籍,印刷送人,花费百姓财产。世宗皇帝对吏部尚书许瓒很赞赏,表彰他悉心了解百姓隐患,他所条奏的八件事宜,各有关部门要严禁、厘正。如果确有积弊难除,被阻挠的,巡抚、巡按御史要据实奏闻。
从吏部尚书许瓒奏疏及世宗皇帝的批答等原始材料来看,此次对书院的处理,只是禁止今后再私自创建书院,刊刻书籍,浪费民财,而对各地已建立的书院,却并未下令改毁。可以说,这是一次较为温和的限制书院,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禁毁书院。
嘉靖年间一次禁毁书院,一次限制私自创建书院执行得都不彻底,并未能禁毁书院,限制住书院的发展。如第一次禁毁书院,也仅是将南直隶附近王阳明、湛若水及他们的门人私自创建的书院予以禁毁,大量的书院并未被禁毁。第二次虽然朝廷下令严禁私自创建书院,但仅广东一省在嘉靖十六、十七、十九年(1537、1538、1540年)三年中就先后建立了甘泉精舍、崇文书院、弼唐书院、龟峰书院等。嘉靖十六、十九年王阳明门徒也先后建立了两个书院。这一状况表明嘉靖朝的毁、禁 书院,执行得很不彻底,并未能扼制住书院的发展。
万历七年(1579年)的禁毁书院,是明代第二次禁毁书院,也是内阁大学士张居正整顿学校教育,挽救日益衰败的官学的一种努力。试图通过禁毁书院,使生徒集中在官学之中,从而发展官学。鉴于此,我们将这次禁毁书院并入张居正整顿教育一章中讲述。
天启五年(1625年)的禁毁书院,是明代第三次禁毁书院。天启年间太监魏忠贤专权,东林党人利用讲学之便,讽议朝政,批评阉党,产生了很大影响,远近名臣互相响应,都以东林党为榜样。在这种情况下,魏忠贤为了打击东林党人,下令拆毁东林书院,进而禁毁了天下所有的书院。
据《明熹宗实录》天启五年八月壬午条的记载,这次禁毁书院的起因是:阉党监察御史张讷秉承魏忠贤的意旨,上书弹劾孙慎行、冯从吾、余懋衡三人,并请求禁毁书院。他说:书院虽然全国有数处,但它们互相应和,朝野相望。其中的人物包罗甚广,既有缙绅、宗室、武弁、举监、儒吏,又有星相之人、山人、商贾、杖艺之人,甚至罪徒。他们遥制朝权,挟制边镇,把持地方有司,武断乡曲,无所不作。他们的言论既有弹章建白、举奏条陈,又有书揭文移,从机密重情到诉讼小事,全都干预。又有孙慎行、冯从吾、余懋衡三大头目,位尊势重,未经朝廷处分,所以他们有恃无恐,败坏朝纲。
这一颠倒黑白的奏章,得到了阉党的支持,最后熹宗皇帝决定,将北京城内的首善书院改为忠臣祠,将当时四大书院的东林、关中、江右、徽州等书院全部拆毁,将书院所拥有的田土、房屋估价变卖,并将孙慎行等三人革职为民。
这次禁毁书院却很彻底。天启六年(1626年)四月,无锡的东林书院被拆毁,将木材估价变卖,连片瓦寸椽也不许存留。其他如关中、江右、徽州、筠阳、洎阳、绍文、中天、林应、仁文、钟陵、征士等十一所书院也遭毁弃。
明代的限制、禁毁书院,虽然未能将全国各地的书院限制住、禁毁掉,但在不同的程度上阻碍了书院的发展,限制了学术的交流,禁止了士大夫们的讽议朝政、裁量人物。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加强中央集权,维护程朱理学的正统地位。
(三)书院的教育内容及教学特点
明代书院的教育内容,也是以儒家经典为主,兼习历史等方面的内容。
但是,对儒家经典的解释的不同,也使书院的教育内容有一个明显的变化过程。明初的百余年间,书院的教育内容与地方儒学相似,都以程朱理学为主;明中叶以后,王阳明心学兴起,书院的教育内容以王阳明心学为主,但湛若水所倡导的江门之学也很有影响;明后期,书院教育内容以东林学派所倡导的实学为主。
同时,书院在教材和教学方法上,也有自己的特色,值得我们重视。
1。书院的教育内容明代书院的教育内容,以明中后期最有特色,我们以明中后期为主,对书院的教育内容作一扼要的介绍。(1)心学的传习明中叶书院兴盛,书院的讲学内容以陆王心学为主,包括以王阳明为首的姚江之学和以湛若水为首的江门之学。
王阳明继承和发展了陆九渊的心学,形成了自成体系的学说。王阳明本人为学有三次大的变化,早年学习辞章、时文,对程朱理学没有深入细致的研究。后来又学习佛经、道藏,直到被贬到贵州龙场驿后,在困顿中悟出为学之道,即作圣人之道在于自己本性之中,根本不须向外寻求,也就是发挥出陆九渊心学的妙处了。他教育弟子,也有三次大的变化,在贵阳时发明 良知 之旨,以 知行合一 的学说教育子弟;在江西濂溪书院时,专以 存天理,去人欲 的学说教育子弟;在江西稽山书院和敷文书院讲学时,把自己的学说概括为 致良知 ,并以此教育弟子。
王阳明心学的基本观点是, 心即理 —— 心外无理,心外无物.也就是说,心是万物、天地的本原,宇宙间的一切事物都是心的体现。这个心,就是他所谓的 天理 、 良知.他认为,心是知的本体,心自然而然会知,见到父母知道孝,见到兄弟知道悌,看见孺子落井知道恻隐,这就是 良知. 良知 人人先天具有,所谓 致良知 ,就是反观自身而得;所谓格物致知,就是 致吾心之天理于事事物物.这一解释,很明显不同于朱熹的解释。朱熹的格物,要认真研究事物本身,而王阳明的格物,乃是 正念头 ,不须下学功夫。
王阳明反对朱熹 先知后行 的观点,主张 知行合一.他认为, 行 是意念的发动,是由心产生的; 知 也是由心产生的,因此, 知 和 行 是一个东西。 行之明觉精察处,便是知;知之真切笃实处,便是行.王阳明的这一学说,突破了程朱理学的旧框框,很有新意,在人们对程朱理学习久而厌的氛围中,传播心学,自然产生了较大的效应。
与王阳明同时的湛若水,提出了 随处体认天理 的命题。他在南京讲学时,曾作了一幅《心性图说》,批评王阳明关于心的解说。他认为,心没有内外的区别,它体认万物而没有遗漏。也就是说,心不仅仅是人体的一个器官,也不是在人体的器官以外,而是与天地万物一体并存的。宇宙间只是浑然一气充塞流行,这种浑然一气,就是心。它没有内外,没有终始,内中没有一物,也不遗漏一物,所以与天地万物同体。因此,心有着无限的生意,生生不息,流行不已。这就是性,性与心其实为一物,都是至善至明的。但是世俗之人的心为物欲所遮蔽,只要一朝觉悟,把物欲灭去,则心的本体就可以复现出来了。
基于上述认识,湛若水讲学以 随处体认天理而涵养之 为主。也就是说,人的本性充满了善意,无限仁义,这就是天理。天理存于人心,所以要随时体认,体认出来后要善加涵养。体认天理,要顺其自然,不可忘也不可帮助。
从以上叙述可以看出,王阳明、湛若水的认识有很大不同,而他们的教学、讲学,就是传播自己的学说,因此讲学内容也存在很大的不同。这种不同,反而促进了讲学活动的发展。王阳明、湛若水一生勤于讲学,门人弟子都很多,学于王阳明的人或卒业于湛若水,学于湛若水之人或卒业于王阳明,他们经常改换门庭,各择所好。因而,当有人问吕柟: 今之讲学,多有不同者,如何? 吕柟则回答说: 不同乃所以讲学,既同矣,又安用讲耶? ①这一问一答,很好地说明了书院教学内容的不同,及因主讲者观点不一而各具特色的事实。
王阳明、湛若水等人的讲学,培养出一大批弟子。但是门徒们对师说理解不一,互相纷争,更有甚者徒尚空谈,近于禅学,不读书,不行事,对后世产生了极坏影响。如王阳明的弟子王畿公开说: 学当致知见性而已,应事有小过,不足累。 ②结果,他本人在南京兵部郎中任上,因 小过 ——受贿而被罢。从此他更加勤于讲学,足迹遍布东南各地,吴、楚、闽、越等地都有他的讲舍,听众很多,影响很大,以至于 士之浮诞不逞者,率自名龙溪(即王畿)弟子。①他对明中后期士风的败坏,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再如嘉鱼人李世箕,曾师事陈献章,深服陈氏 习静 之说,认为 静则心虚,心虚则理见,故视' 六经' 若土苴,视形骸若仇敌,视圣人所立礼义之防若缠束捆缚,欲撤去之 ②。因此,他隐居大崖山上,既不读书,又不出仕,整日习静。明中后期士风败坏已很严重了,对此,《明史?何廷仁传》有很好总结: 守仁倡良知为学的,久益敝,有以揣摸为妙语,有以纵恣为自然者。 士风败坏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必然引起一些有社会责任感的人的不满,这就引起了东林学派的兴起,书院的教育内容以批评心学末流的空疏,提倡实学为主。(2)东林学派实学的传习东林学派在万历朝后期影响很大,他们提倡气节,崇尚实学,希图以讲学挽回世道人心,纠正 矫诬不学,任性自适 的不良士风。他们讲学不忘时政,而且常常以时政为讲学的材料。讲学之人也不时出仕,居官论政。因此,东林书院在朝廷中形成了一定的势力,为世人所瞩目。万历末年,神宗长期不理朝政,小人势力日长,党争激烈。东林学派目睹如此黑暗的现实,往往发出颇为激烈的言词,强烈抨击当权小人,从而被称为 东林党 了。
东林书院所讲的学问,从总体上来看,是对王阳明心学的反动,而又重新拥护程朱理学,但也不是完全赞同程朱理学,他们有自己独立的见解,可以称为一个独立的学派。明末人刘宗周指出: 东林之学,泾阳(即顾宪成)
导其源,景逸(即高攀龙)始入细,至先生(指孙慎行)而集其成矣。 ①但是,就这三位代表性人物而言,他们的学说也各具特色,因而他们的讲学也多有不同。
顾宪成(1550- 1612年),字叔时,号泾阳,江苏无锡人。万历四年(1576年)中举人,八年(1580年)中进士,授户部主事之职,从此开始了他一生坎坷不平的政治生涯。顾宪成正直敢言,不怕得罪权贵。万历十五年(1587年)因上疏为御史辩护,得罪了执政大臣,被贬为判官,后以政绩升为吏部考功司主事。但他说话仍无顾忌,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又因触怒万历皇帝,而被削籍家居。
① 黄宗羲:《明儒学案》卷八,引《吕泾野先生语录》,载《黄宗羲全集》第七卷,浙江古籍出版社 1992 年版,第 153页。
② 《明史》卷二百八十三,《王畿传》,中华书局 1974 年版,第 7274页。
① 《明史》卷二百八十三,《王畿传》,中华书局 1974 年版,第 7274页。
② 傅维鳞:《明书》卷一百十二,《周瑛传》,国学基本丛书本,第 2255页。
① 黄宗羲:《明儒学案》卷五十九,《东林学案二》,载《黄宗羲全集》第七卷,浙江古籍出版社 1992 年版,第 814页。
顾宪成因直言被罢斥,削籍后名声更高。于是利用在野的身份和充足的时间,四处讲学,以挽救日益衰败的时局。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与其弟顾允成倡议修复东林书院,与同志高攀龙等人在书院中讲学,评论时政。
顾宪成十分关心时政,平日讲学也以实用为目的,不尚空谈。他曾说: 官辇毂,志不在君父,官封疆,志不在民生,居水边林下,志不在世道人心,君子无取焉。 ②因此,在讲学之时他经常讽议朝政得失,评品人物的善恶好坏,由此而声名大振,也招致了很多不肖之徒的忌恨。在讲学时,顾宪成也极力反对王阳明 无善无恶心之体 的说法,他认为所谓本体,只是性善二字。性与善是一致的,善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不过是万德的总和;性是纯粹的天理,万德兼备。因此说性善。而心根源于性,心也是善的,但是心有时为私欲所诱,多趋于恶。
从上述可以看出,顾宪成的讲学,批评陆王心学落于禅宗,主张讲学要有助于世道人心,反对空谈心性,无补于社会。在性善问题上赞成程朱学说,反对王阳明的观点。
高攀龙(1562- 1626年),初字云从,后改为存之,别号景逸,江苏无锡人。万历十七年(1589年)中进士,授行人司行人。不久,四川按察佥事张世则进呈所著《大学初义》一书,极力诋毁宋儒程朱的学说,并奏请颁行全国。高攀龙于是上疏指责《大学初义》一书中的谬误,维护程朱的旧说,使张世则希望颁行天下的想法化为泡影。后为因上疏而被黜落的正直大臣孙■等人鸣不平,诋毁内阁大学士王锡爵等人,得罪了当权大臣,被谪为揭阳添注典史。至揭阳七个月后,丁忧归家,从此家居长达近三十年的时间。这期间与同乡顾宪成等人讲学于东林书院。讲学时间之长,远远超过了顾宪成。
天启初年,又作了五年京官,因与朝中奸党不和,被削籍。
高攀龙的讲学,以复性为宗,以格物为要,以居敬、静坐为修养的功夫。
他认为,性为人的本体,即天理,是完善无缺、至善的,也就是说,人的本性是善的。但本性往往为私欲所蒙蔽,所以要恢复人生下来就具有的本性。
因此,他以复性为教育的宗旨。那么,怎样才能恢复本性呢?高攀龙认为,复性须下格物、穷理的功夫,把天理搞明白了,私欲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去掉了,本性就可恢复了。他所说的格物穷理,要从自身开始,略异于程、朱的方法。至于静坐、居敬的功夫,他认为初学之人, 神短气浮 ,需要下数十年的功夫习静,使神完气培,才能居敬,即心中无一点杂念,毫无牵挂,浊气自清,一片清澈空明,本性自然呈现,达到了修养的极限。
高攀龙的讲学,维护和发展了程朱理学,对当时人们普遍服膺的阳明心学却很不以为然,因他分析入微,言之成理,受到当时士大夫的普遍称颂。
孙慎行(1565- 1635年),字闻斯,号淇澳,常州武进县人。万历三十三年(1595年)中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万历四十一年(1603年)升至礼部侍郎署部事。第二年辞官家居。天启初年,被召为礼部尚书。这时太监魏忠贤专权,朝政黑暗。孙慎行不顾个人安危得失,直言相争,声震宫廷。后因红丸案,被奸党定罪充军宁夏,恰逢崇祯即位,得以不行。过了八年,应诏为内阁大学士,未及任职便死了。
② 《明史》卷二百三十一,《顾宪成传》,中华书局 1974 年版,第 6032页。
孙慎行是东林之学的集大成者。他认为,儒家求学的方法,不应从顿悟处入手,而应当终日勤学、好问、审思、明辨、笃行,以获得真才实学。如果舍弃这五种功夫,而去追求一种漠然无心的境界,追求 静存动察 的功夫,没有不落于禅学中的。这一学说,纠正了阳明之徒不下苦功读书求学,而轻浮好辩的弊病,很有针对性。
当时学者普遍认为,天命除理义之命外,还气运之命,人性有理义之性与气质之性的分别,人心亦有理义之心与气质之心两种。孙慎行却反对这一看法,他认为天命只有一种,没有不一致的;人性只有一种,没有不善的;人心也只有一种,没有不善的,理义之命与气运之命都是齐一的,并不是人们所认为的,理义之命是齐一的而气运之命是杂糅不齐的。从表面上看,自然界有寒暑往来,四季更替,社会有治乱兴衰,人有生死得失,但是天道降福于善,降祸于恶,却是一致的,万古都是如此,这种一致性是世界的真正主宰。所谓性、气、质都天命的体现形式,全是至善的。一般人将理义之性与气质之性分为二,不但支离,而且根本错误。这种错误在于,误将孔子所谓 习 当成气质之性,于是有了气质之性是恶的说法。既然理义之性外没有气质之性,理义之心外也没有形气之心,而性与心都是天命所赋有的,没有不善的。人性中所有不善,都来自后天习染。因此,人们要痛下一番学问思辨行的功夫,去掉恶习,达到至善的境界。
总之,孙慎行的讲学,也是以实学为主,维护程朱理学,批评王阳明末流不务实学的弊病,提出了切实可行的修养功夫。
综上所述,明代书院的教育内容,因讲学者的学术观点的不同,而各不相同。但是纵观明代书院教育内容可以看出:虽然明代书院的教育内容以儒家经典为主,但对这些经典的解释,明初以程朱理学为主,明中叶以陆王心学为主,明末以东林书院派实学为主。
2。书院的教材与教学方法明代书院教学内容有以上三个阶段的变化,但是书院所使用的教材却与地方儒学相似,都以儒家经典为主。与地方学校不同的是,书院的教学方法灵活多样,很有特点。(1)书院的教材明代书院的教材,主要是儒家的经典,但在读书的次序上有自己的特色,我们以明中叶湛若水主持的广东西樵大科书院为例,略作介绍。
湛若水在大科书院讲学时规定,生徒所研习的教材为 四书 、 五经 等,并规定了生徒的读书次序,即生徒先读《论语》、《大学》,次读《中庸》、《孟子》。书院中的生徒,也是人专一经,在熟读本经、 四书 的基础上,还提倡旁通其他四部经书及《性理大全》、《史记》、《五伦书》等著作。大科书院鼓励生徒参加科举考试,又因科举考试以宋儒朱熹所著《大学章句》一书为《大学》的标准解释,所以书院鼓励生徒习读《大学章句》。
同时,朱熹的解释不可能尽如《大学》一书的原意,因此书院也鼓励生徒研读古 本《大学》。
此外,大科书院要求生徒躬亲细事,凡兵、农、钱、谷、水利、马政之类,以及综理家务,都要认真讲求,以备他日为官、行政之用。大科书院也禁止生徒读某些著作,如仙、释、《庄子》、《列子》一类著作。他们认为这类著作,扰乱儒家的伦理名教,败坏世人的心术,分散诸生求道明德的精神,因此诸生不可泛读。
关于书院生徒每日的功课,不同的书院有不同的规定。王阳明讲学时把生徒每天的课程分为五部分,一为明德,二为背书、诵书,三为习礼或作课艺,四为复诵书、讲书,五为歌诗。湛若水在大科书院讲学时,也将生徒每日功课分为五部分,一为诵书,二为看书,三为作文,四为默作思索,五为温书。从每日功课来看,书院的教学活动较为丰富多彩。
有明一代的书院以教育生徒的书院为主,这类书院是有教材的,已如上述。此外,还有一些讲会式的书院。这类书院平时并没有固定的生徒,只是到了会讲之期,学者从各地汇集在一起,听主讲的名儒讲说、问难。因此,这类书院并没有固定教材,一般预先标出自己主讲的 话头 ,然后就 话头 开讲,阳明心学等为明中叶会讲的主要内容。
(2)教学特点明代书院所使用的教材虽仍为儒家经典,但明中后期对儒家经典的解释,已超越了程朱理学的俗套,有新的内容,能够吸引对程朱理学不满的学者。不仅如此,书院的教学方法也比较灵活多样,能够调动生徒的学习积极性,很有特色。
第一,书院是新的学术思想的传播场所,也是一个教学场所,学术研究、传播在教育生徒中自然而然地进行。这一特点,既有利于新的学术思想的传播,又促使生徒掌握、继承新的学术思想。
明代书院的兴起、发展,与新的学术思想的产生、传播密切相关。明中叶王阳明心学兴起,克服了死记硬背程朱理学的弊病,使沉闷的学术思想、教育界产生了新的思想火花,并很快形成了燎原之势,以致于明中后期很少有人仍笃信程朱理学。新的学术思想的传播,使明代书院的教学充满生机和活力,吸引了大批生徒,这也促进了书院的发展。
同时,与官学相比,书院的教学相对自由些,不同的学术思想在此交流、辩难,既活泼了教学的气氛,也使生徒学到不同的学说。明代的书院一般为著名学者讲学的地方,他们欢迎其他学者在本人主讲的书院中讲学。如著名学者湛若水在广东大科书院讲学时规定,凡远方及附近有德行道艺先觉之人,可以充作人师的,一定要恭恭敬敬地聘请他们登堂讲书,以使生徒增进学问,闻前所未闻的道理。
第二,书院广泛接纳全国各地的学者,生徒可以不受地域和学派的限制,自由听讲。这就调动了生徒学习的积极性和主动性,使他们对自己感兴趣的学说认真听讲、学习。
一般说来,书院中教学、讲学的人都是当时的著名学者,有较高的学术造诣。因此,每当他们讲学时,其他书院儒学的师生、学者往往自愿前来听讲、问难。如王守仁在巡抚南安、赣州等地任内,讲学于濂溪书院,四方学者前来听讲,以致于讲堂都容纳不下。讲学于稽山书院时,远在湖广、广东、直隶、江西等地的学者,也前往听讲,听众多达三百余人。嘉靖时,大学士徐阶在京师灵济宫组织讲会,轰动了朝野,前来听讲的官员、儒士多达五千余人。顾宪成讲学于东林书院,得到了四方学者的广泛响应,前往听讲的学者、师生多至讲堂容纳不下。书院的这种自由听讲之风,使生徒们能够及时了解各种学说,掌握最新的学术研究成 果,既增加了生徒的知识,又提高了生徒学习和研究的兴趣。
明代的书院,一般来讲,都欢迎、鼓励各地学者、师生前来听讲。如东林书院所制订的会约中就有 崇九益 之条文,就是要提倡、发扬书院讲学的九大好处:讲学可以使各地学者以道义相切磨,人人都可以做圣贤,强调不论是宿学硕儒,还是草野齐民,乃至于总角童子,都可以前往听讲。湛若水在广东大科书院讲学时,为大科书院所订学规也规定,四方儒士、儒学生员前来听讲,书院并不反对,并提供必要的食宿条件。
正是由于书院的师生有较为自由讲学、听讲的权力(相对于当时官学而言),教师是当时著名的学者,有着广泛的社会影响与号召力,能够引起书院中的生徒及其他儒士、学者前来听讲,而生徒、儒士和学者既然自愿而来,自然对主讲人及演讲内容感兴趣,所以教学效果相对要好些。书院教学效果与明中后期官学的教学效果恰成鲜明的对比。明中叶以后,官学教官的选授, 不论德行,不问 道艺,卒然而命之,持牒而来,据座而坐。……夫人不服其心,则一日不能安处而为之长。而犹能使相承相邀者,徒以上之命耳,岂其心哉!豪杰之士,于是舍去,别求所谓德行道艺者而师之,徘徊于山林之中,栖迟于佛、老之宫,所托甚高,而所服甚固,回视黌序若凂已也。 ①第三,书院采取了灵活多样的教学方法,提高了学生的学习兴趣,培养了学生的能力,这比一般儒学只注重背诵、习作八股文要高明多了。
明代著名学者王阳明就很注重教学方法。关于儿童教育,他认为:当时教育儿童只是每天督促他们读书习字,严加管束;稍有过误,则严加体罚,鞭打绳缚,像对待囚徒一样。这就使儿童把学校看成牢狱,不愿意上学读书;把老师看成仇敌,惟恐逃避不及。这种教学方法是不会成功的。他提出教育儿童要根据儿童心理、生理特点,采用灵活多样的教学方法:根据儿童乐于游戏,害怕拘束的特点,采用 歌诗 的教育方法,使儿童心情高兴,乐于学习;根据儿童灵活好动的特点,训练他们礼仪行为,既可以锻炼儿童的筋骨,又可以严肃学校的威仪;劝导儿童读书,可以使儿童增加聪明才智,也可以使儿童表达自己的志向。这样 歌诗 、 习礼 、 读书 交替进行,教学形式、内容灵活多样,自然容易提高学生的学习兴趣,收到较为满意的教学效果。关于教学的程序,王守仁指出:每天首先要参揖行礼;其次是教读,在教读时老师要先提出问题,让学生回答,然后再进行讲授、启发;最后让学生复习巩固。
王守仁在书院讲学中,也根据生徒的特点因材施教。凡是来求学的人,王守仁先让大弟子钱德洪、王畿对他们进行启蒙教育,疏通大旨,然后才亲自讲授。王守仁在讲学中,根据学生理解能力的高下,采用了不同的教育方法。在王守仁生前最后一次出征思田前,弟子钱德洪、王畿亲送老师于天泉桥上,并请教师门教育之法,他们分别提了四句偈语,以就正于老师。钱德洪的偈语是: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钱氏认为这四句话是师门的定法,不能稍微改变。王畿却认为,这只是权宜之法,师门的定法则是:体用显微,只是一机;心意知物,只是一事。若悟得心是无善无恶之心,意亦是无善无恶之意,知亦是无善无恶之知,物亦是无善无恶之物。
① 叶春及:《重师儒策》,《明经世文编》卷三百六十六,中华书局 1962年版,第 3945 页。
这两种说法,即是天泉证道所留下的著名偈语,即四有说与四无说。对这两种说法,王阳明都分别予以肯定,认为它们都含有至理。王阳明进而指出,他的教育方法本来也有两种:四无之说,是为上根之人(即聪慧之士)
创立的教育方法,乃是顿悟的教育方法;四有之说乃是对中根以下的人(即普通的读书人)创立的教育方法,要使用为善去恶的修养功夫,逐渐恢复心的本体。这表明了王守仁注意因材施教,他的教学是很有针对性的。
与王守仁同时的另一著名学者湛若水,也很注意教育方法。他在讲学时,先令弟子们习礼,然后再听讲。在大科书院的堂训中规定:生徒读书肄业厌倦之时,即使强迫自己坚持读书习字,也不会进步;不如登山玩水,以陶冶性情。游山玩水,也同读书一样,只要方法合理,也可以处处得宜。这种劳逸结合,读书与郊游结合,自然充满了乐趣,使生徒乐于向学。
综上所述,书院的教学方法是很有特色的,与官学沉闷单调的教学方法相反,书院的教育内容不时更新,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很有吸引力;书院的主讲人多是当时名儒,教师能够以学问服人,诸生自愿就学,以崇敬的心情听讲,教学效果与官学无法同日而语了。而且灵活多样、因材施教、劳逸结合的教学方法,又使教学活动充满了乐趣,在欢乐声中得到教益。
(四)书院的组织和管理
明代的书院除少部分为官立的书院外,大部分都是私立时。但是,无论是官立的,还是私立的,书院一般建立在远离闹市的风景优美的山林中,登山游水,林中漫步,使书院的教学活动充满了雅趣。如湛若水在广东西樵、罗浮设立的书院、精舍,都是山水环绕,独占林泉之胜。王阳明所创立的稽山书院,也独占山水之秀美,有山林可供漫步闲游。弘治年间方石谢在浙江台州缌山创建了方岩书院,更是风景优美的所在。李东阳在《方岩书院记》中描写道: 山之旁有狮子、虎头诸岩,娄旗、文笔诸峰,仙人迹、月岭、桃溪诸景。其外侧环以大海,浩淼无际;其后则天台、雁宕诸山,竦立乎霄汉之表。委灵输秀,至是而极,则结为方岩,■丛峭拔,为一方之胜。 ①那些即使在城中的书院,也往往选择地势高爽,闹中取静之地,环境清幽静美。
1。书院的教学组织管理明代的书院的组织和管理较为简单,没有专门负责行政事务的管理人员,以师生的自我管理为主。
(1)书院的组织明代书院的组织相对简单,书院的主持人通常称为山长,如洪武初下令设立尼山、洙泗二书院,即各设山长一人。其他如白鹿洞书院则称洞主,嘉靖年间创立于陕西景州的董子书院,主持人称为院长。总起来看,以山长之称为多,而以洞主、院长之称为少。书院的主持人,即山长或洞主、院长,既负责书院的教学工作,又负责书院的组织管理工作,而且还是该书院中最著名的学者、主讲人,亲自教授生徒,授业解惑。
① 李东阳:《方岩书院记》,《李东阳集》第二卷,岳麓书社 1984 年版,第 184页。
有些规模较大的书院,还设有副山长、副教、助教等人员,协助山长工作。如著名于世的白鹿洞书院,是宋代创立的,历史悠久,规模也很大,即设立了副讲等。据康熙年间所修的《白鹿洞志》的记载,白鹿洞书院设有:洞主:负责书院的全面工作,一般聘请海内名儒充当。
副讲:负责批阅生徒的课业文章,辅导生徒辨疑解难,一般选聘本省精通经、书,行谊出众之人充当。
堂长:负责巡查生徒的勤情,调解生徒中的矛盾,一般由洞主、副讲选择优秀的生徒充当。
管干一人、副管干二人:专门负责书院中的财务收支、膳食供应,维修院舍等工作,一般从书院中选择有管理才能、诚实可靠之人充当。
经长五人:经义斋中,《诗经》、《尚书》、《礼记》、《春秋》等五经各设有经长一人,选学业优秀的生徒充当。
学长七人:治事斋中,礼、乐、书、数、历、律、射等七事各设学长一人,选择学业优秀的生徒充当。
引赞二人:负责拜谒文庙的典礼。
此外,书院还设有伙■一人,采樵夫二人,守门一人,负责后勤事务性工作。
从以上来看,白鹿洞书院没有专职的管理人员,一些管理工作由山长、副讲,生徒轮流充当或选任,大量的生徒参与了书院的管理工作。
(2)生徒分斋肄业明代书院既为自由讲学的性质,各地学者、儒士往往向慕某一名师,即前往其讲学处甘为弟子。因此,生徒年龄差异很大,如明中叶湛若水在广东天关书院讲学时,简翁一百零二岁前来听讲,要执弟子礼,湛若水执意不肯,才以宾礼相见。他的门下还有三皓:黎养真八十二岁,黄慎斋八十一岁,吴滕川八十岁。这也造成了生徒学业相差很大,因此也需设斋授课。
湛若水在广东大科书院讲学对,将生徒分为进修、敬义二斋。弘治年间设立的浙江方岩书院,将生徒分为相观、恐闻二斋。一些规模较大的书院,往往设有许多斋,如岳麓书院即设有诚明、敬义、日新、时习四斋。生徒的管理,一般每斋设斋长一人,选择学业优秀的生徒充当,或由生徒轮流充当。
书院将生徒分斋学习,是沿袭宋、元时的制度,并不是明代的创举。但是,分斋学习,有利于根据生徒学业情况,因材施教,进行有针对性的教学活动。
(3)书院的学规明代书院的学规,一般沿袭南宋朱熹所制订的《白鹿洞学规》及程端礼、董铢据此制订的学则——《程、董二先生学则》。但是根据不同时代的学风及生徒的治学特点等具体情况,而有所修订。
明代著名学者胡居仁(1434- 1484年)主持白鹿洞书院时,又增订了六条规训,即正趋向,以立其志;立诚敬,以存其心;博穷事理,以尽致知之方;审察机微,以为应事之要;克治力行,以尽成己之道;推己及物,以成广物之功。并在每条训规之下,都分别列举了宋代大儒周、程、张、朱等人的语录,作为注解和补充。
万历十七年(1589年)名儒章潢任白鹿洞书院洞主时,又增订了八条为学次第 ,即以立志为根源;以会友辅仁为主意;以致知格物为入路,以戒慎恐惧为持循;以悌弟谨信为实地;以惩忿窒欲、迁善改过为检察;以尽性至命为极则;以稽古征信为次第。
从胡居仁为书院所增订的 训规 和章潢为书院增订的 为学次第 来看,白鹿洞书院保持了宋、元以来的传统,沿用朱熹的学规,只是陆续增入一些新的内容。
明代书院所订立的有自己特色的学规,当以湛若水在广东大科书院所订立的训规最为典型。这一训规分为两部分:一是训规图,列举正确的为学方法及错误方法,使生徒迁善避恶。二是堂训,是训规的主体部分,共计有六十一条之多,从正心、诚意、处己、对人以至于治事、修学等都包括无遗。
堂训的主要内容有:第一,诸生为学,必先立志;诸生用功,必须随处体认天理。
第二,生徒进德修业,要按次序进行,逐步消除习性(指人欲之心),恢复人心本体的广大高明;个人修为应合内外、本末、心事于一体,防止支离之弊。
第三,诸生共同学习、生活,应互相礼让、帮助、友爱。
第四,读书之法,首先要虚心求教,以自我求得真知为高;读书的先后次序为:先读《论语》、《大学》,次读《中庸》、《孟子》及本经等。读书、举业(应付科举考试)并行不悖,不可偏废;读书、作文、习字都要按规定进行,不可随心所欲。
很明显,湛若水所制订的堂训,以陆王心学为指导思想,要求生徒随处体认天埋,合内外、本末、心事于一体,防止程朱理学支离破碎之弊。明正德以后,心学影响很大,大部分书院都以传播陆王心学为主。因此,大科书院的训规,代表了此时书院的基本情况。
(4)讲会的会约明代的书院,除考课式的书院订有学规外,还有一些会讲式的书院,制订了会约。我们以东林书院所订的会约为例,予以说明。
《东林会约》是由书院的创始人顾宪成、高攀龙等人所手定,共有三部分的内容:第一部分列举孔子、颜渊、曾参、子思、孟子等先圣先贤的语录,作为为学的要旨;第二部分列举了朱熹所制订的《白鹿洞学规》;第三部分为《东林会约》的主体部分,即饬四要,破二惑,崇九益,破九损等内容。
所谓 饬四要 ,首先要知本(人的本性)识性;第二为立下圣贤之志,就可以通过个人修为而成为圣贤;第三为尊经,以 五经 、 四书 为常道,为学的根本;第四为审机,即反省自身讲学的念头是诚心还是虚伪,是求立身要义还是互相标榜,是讲求实学还是虚应故事。
所谓破二惑,就是要破除讲学是迂阔不切实际的说法;破除讲学是多此一举,毫无必要,只要力学笃行就可以了的说法。
所谓 崇九益 ,就是要提倡讲学,认为讲学有九大好处:以道义相切磋,进到圣贤之域;宿学硕儒讲学,各色人等都可以受教;使人耳目以新,奋发向上;使凡情俗态荡然而尽;四方学者汇聚一堂,互相商榷;增加见闻;检讨自身过去的得失,计划将来的行为;使人自重自爱,不妄自菲薄;可以明学明道,使人从根本上立言,立功、立节。
所谓 屏九损 ,是指摈弃讲学中常犯的九种错误,即比昵狎玩、党同伐异、假公行私、评议是非、谈论琐怪、文过饰非、多言人过、执事争辨、道听途说等。
此外,还对讲会的时间、仪式等具体细节也作了规定,这些规定主要有以下六条:第一,在每年春季或秋季举行一次大规模的讲会,在大会开始前半个月发出通知;除了正月、六月、七月和十二月严寒酷暑的时间外,每月举行一次小规模的讲会,不预先发出通知。无论大会还是小会,都举行三天。
第二,讲会开始时,首先要拜谒圣人、先贤,听众之间互相致礼,然后开讲。
第三,大会每年推选一人为主,小会每月推选一人为主,负责讲会的有关事宜。
第四,建立 门籍 制度。大会设知宾二人,凡愿意入会的,都要提前通知知宾,知宾把他们的姓名填入 门籍 之中,以便考查他们赴会的疏密,听讲的勤惰及将来的作为。
第五,每次讲会,推选一人为主讲,讲说 四书 一章,此外则进行商讨问答。与会者要虚心听讲,即使自己有独到见解,也要等候现在的问题解答完后,再讲出来,以防止混乱。讲会时间稍长,应吟唱《诗经》一、二章,以调节心情,开发神智。
第六,书院为听众提供食宿、茶点等生活用品。从以上内容可以看出,《东林会约》要求书院讲学继承朱熹的讲学传统,向上直追孔、颜、思、孟等先圣先贤,反对王学末流空疏不学等陋习。《东林会约》中所提出的 饬四要 ,就是要发扬程朱理学的精神,并进一步与行政实践相结合,提倡讲求实学;而 破二惑 、 屏九损 ,就是反对王学末流的通病,清除人们对讲学的误解; 崇九益 ,就是阐明讲学的九大好处,证明禁止讲学是毫无道理的行为。
(5)书院的考课一般来讲,书院重视讲学与生徒的自学,而不太重视考课。但是,部分书院,如广东英德龙山书院、桃溪书院及翁源的翁山书院,也对生徒进行考课。
明中叶湛若水在大科书院讲学时,也对生徒进行考课,规定每月初二、六两天考课生徒,以检查生徒的学业进步情况。但对生徒的答卷只批点可否,而不评定高下,让生徒自己领会本人用功的勤惰和用心的精粗,以便自我努力。这种作法,也是为了防止生徒之间的互相争强好胜,轻启争心,而有碍于自身的修为。大科书院的考核方法表明,书院并不十分重视考课,比较重视生徒进德修业的程度,这是书院与地方儒学的差别之一。
但是,万历末年后,很多书院鼓励生徒参加科举考试,也逐步重视考课了。如白鹿洞书院在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实行每月二考制,每次考试除供给纸张外,凡考中一等十名者,每人赏银三钱;二等二十名,每人赏银一钱五分;三等前十名,每人赏钱一分。如果生徒经六次月考,都居三等最末二十名,就应该自动提出辞馆的请求,以空出房间让别人居住。
万历末年,进行月考岁考的书院已很普遍,书院已逐步失去了自己的教学特点,日益官学化了。
2。书院的经费、后勤管理明代书院的经费,并非来自官方的租谷,而主要来自荒闲地、捐献地等学田的收入,书院的财政支出,也以供应学者、生徒为主,此外则用来刊印书籍等。
(1)学田明代书院经费的来源,主要来自田租。而土地的来源,无论是官方设立的还是私立的书院,主要都是地方政府拨给的荒闲地、无主土地,其次则为私人捐献的土地。关于书院土地,即学田的情况,我们举一、二典型书院略作介绍。
岳麓书院的学田,是在弘治年间以后逐步积累而成的。弘治时,地方官员彭琢、李锡、吴世忠和监生李经、甘归受等人先后捐献学田共八十七亩,可收租谷三十八石;嘉靖六年(1527年)王秉良捐献田地十八亩,可收租谷十石八斗。嘉靖年间孙存又捐献土地六十八亩,可收租谷三十五石八斗。又请得荒田一百九十八亩,可收租谷七十九石二斗,又恢复书院原有田地二百九十亩,可收租谷一百二十五石,请得没官田一千四百四十九亩,可收租谷四百八十八石七斗。嘉靖十八年(1539年),季本捐献田地一百零二亩,可收租谷六十三石三斗。嘉靖十九年(1540年),林华捐献田地五十亩,可收田祖四十五石四斗。总计岳麓书院拥有土地二千二百二十余亩,可以收到地租八百八十余石。其中通过各种途径取得的官田占第一位,其次则为私人捐献的土地。
明代著名学者湛若水生平足迹所至,多建有书院,也以田产、租谷作为经费。如他在南京创建新泉、三山两书院,又置新泉、三山两个田庄,以田庄的收入,作为书院的活动经费。他在衡山创建白沙书院,置田五顷作为书院的经费。在广东大科书院讲学时,也有富户捐献土地,作为书院的经费。
据刘伯温《广东书院制度沿革》一书的统计,明代广东省有明确田产数字可统计的书院有十二所之多,如英德的南山书院,嘉靖九年(1530年)公置田地十二亩,收租银七两,归善的天泉书院,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公置田地一百亩。增城的明诚书院,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富户捐赠了大量土地,可收租谷一百二十八石。潮州的韩山书院,万历五年(1577年)公置田地六百亩。从这一统计结果看,广东各地所建立的规模较小的书院,也拥有了一定数量的土地。
(2)经费的支出明代书院经费的支出,主要是为生徒、外地学者提供食宿、灯火、文具之费。如湛若水在广东大科书院所作的堂训规定:书院所拥有的好义之士所捐献的田地,不论每年收入租谷多少,全都储存在公仓之中,凡是贫穷的生徒及来自远方不能携带食粮的生徒,都可以支取粮食。因此,书院选出一名公正廉洁之人,建立支销簿,登记公仓粮食的支出情况。岳麓书院田租收入较多,也是为了供给生徒食用。
可见,书院田租主要是供给生徒日常生活所用,少部分用于支付一定的文具费,还有一部分则用来藏书和刻书了。
(3)藏书和刻书明代的书院,既为学术研究的机关,又是教学机关,学术研究和教学都需要一定的参考书籍,因此不少书院都拥有藏书,建立尊经阁、御书楼一类建筑藏书。如岳麓书院在弘治年间杨茂元重修时,即修建了尊经阁,作为藏书的专门建筑。嘉靖七年(1528年)主持人孙存上疏,请求世宗皇帝颁赐图书及《敬一诸箴》,使藏书量有了较大的增加。建于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
的广东尚志书院,也设有藏书用的尊经阁。但是,明代陆王心学盛行,王学末流往往重视口耳之学,游说奔走,废弃了诗书,因此有些书院根本就未设藏书楼,没有藏书可言。
书院除了拥有藏书外,还注重刻书。嘉靖十七年(1538年)吏部尚书许瓒奏请限制发展书院时指出:书院刊刻书籍,花费大量钱财,成为百姓沉重的负担。关于各地书院刊刻了多少书籍,我们不得而知,但从许瓒的条陈中可以看出,书院刻书很不少,影响也较大。
3。书院与科举有明一代,科举制度极受世人重视,学校教育成为科举制的附庸,所谓学校以培育之,科举以登进之,很好地说明了学校与科举的关系。那么书院与科举的关系如何呢?
(1)举业与修为并行明中叶以后,讲学之风很盛,但讲学的著名人物如王阳明、湛若水等人都不反对生徒习学举业,参加科举考试。王阳明指出:诸生学习举业(即八股文),并不妨碍个人修为之功,只是容易使人失去修为之志。如果按照书院的学规顺序渐进,举业与修为当并行不悖,互不妨碍。嘉靖七年(1528年)
六月,王守仁出军广西,恢复了南宁附近学校,委派弟子陈逅主教灵山等地县学,季本等主教敷文书院。并指示说:他每日汇集府学、县学生员讲学,以兴起圣贤之学,革除积习之弊。当府学考试时,临期送生员赴试,以不妨碍他们的课业。生员在平时除进德修业外,还要经常作经书义、时务策等方面的试卷,以考查自己举业情况,以免妨害生员参加科举考试。这些例子表明,王守仁很重视举业,一再强调讲学不妨害生徒的举业。
明代另一讲学大师湛若水也不反对生徒参加科举考试。他在主持广东大科书院时,为该书院所制订的堂训规定:生徒不要把进德修业(即个人修为)
与举业当成两件事,科举是圣代的制度,诸生如不遵行,修习举业,就是违反了天理。他既强调生徒不得荒废举业,又指出生徒不得以举业为目的,只是一心一意记诵、练习时文。而是应该读书明心见性,发而为文章,自然会成就举业。这一见解是受宋代名儒陆九渊的影响,很受当时读书人的赏识。
其实,明代是科举制盛行的时代,科举是读书人升入仕途的最佳途径;在学而优则仕 思想深入人心的明代,想要劝说生徒静心读书,刻苦修行,而不参加科举考试,求取功名富贵,是根本不可能的。
(2)书院科举明代的地方儒学生员有权参加科举考试,充贡京师国子监而进入仕途的,而书院的生徒却没有这种资格,因此很难约束生徒。
万历年间后,书院一直要求享有乡试的名额,于是出现了 书院科举 的名目。如白鹿洞书院原规定有洞学科举二名,每遇大比之年,这二名生徒可与地方儒学生员一起参加乡试。后来参加乡试的名额增至五名。天启四年(1617年)白鹿洞书院主持人南康府推官李应升要求将乡试名额增至十名。
当时白鹭洲书院却拥有四十二名乡试名额,这引起白鹿洞书院主持人的不满。另外,白鹿洞书院为了鼓励生徒参加科举考试,还发给生徒路费银七十两,资助贫穷的生徒应试。
这样,书院拥有了参加乡试的名额,就与府州县学没有什么重大的差别,都成为科举的附庸了,这也表明书院的官学化已十分明显了。因此,明末地方学校的弊端,如只注重举业,背诵八股文等,也在部分书院中显示出来了,书院也日益受到科举制度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