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习俗史之丧葬

丧葬
　　丧葬是社会的缩影，它不仅反映了当时人的精神生活和物质生活，而且有助于我们全面而深刻地理解当时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等制度及现象。丧葬习俗在不同的国家和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表现，它在中国民国时期的主要表现是新旧交替，五花八门。以下分为葬法、丧礼和其他三个方面做些描述。
　　（一）葬　　法
　　１。概说
　　古今中外葬法众多，中国民国时期的葬法主要有下面所述的土葬、火葬、水葬、天葬、树葬等五种。究竟采取哪种葬法或在什么情况下采用什么葬法，与当事人所处民族或地区的生产方式、生活习惯、意识形态、宗教信仰和自然环境有关。如汉族之所以以土葬为主，是因为汉族人以务农为主，视土地为生命之本，因而产生了 入土为安 的信念。藏族之所以以土葬、火葬、水葬和天葬等四种葬法为主，是因为他们深受印度文化的影响，认为人体是由土、火、水、天等四种原质构成的，因而应该采取相应的葬法使人复归本元。①此外，不同的民族赋予不同的葬法以不同的含义，有时甚至完全相反。
　　如云南崩龙族对于正常死亡者实行土葬；而对于被杀、早夭、暴病死和孕妇难产而死等凶死者则实行火葬，烧后的残骨要用清水洗净，然后放入土罐埋葬，并且不能埋入村社的公共墓地，明显具有畏惧凶死者亡灵、清除邪祟的含义。恰恰相反，云南普米族对于正常死亡者实行火葬，认为火葬可将死者的灵魂送入光明境界；而对于摔死、吊死、溺死、患瘟疫死等凶死者以及幼童、产妇等死者则实行土葬，埋入地下，具有使死者灵魂永世不能转生的含义。②２。土葬土葬是民国时期中华民族特别是汉族最主要的葬法。土葬的具体形式主要有竖穴墓、大石墓、瓮棺葬、石板墓、砖（石）室墓、洞室墓、木椁墓和船棺葬等八种。究竟采用哪种形式往往因时、因地、因阶层而异。关于一般意义上土葬的基本礼仪和具体程序将在后面 丧礼 部分专门叙述，这里只拟提及流行于某些少数民族中的几种特殊意义上的土葬。
　　在西       藏，土葬一般只适用于凶死者，如被刀砍死的人和受刑而死的囚犯。
　　有时也适用于强盗、杀人放火犯和患传染病而死的人。西       藏人认为，凡是被土葬的人将永远不会转生，除非进行很大的功德超度。③在西康，土葬主要适用于小孩早夭和患天花、恶疮而死者，其方法是将尸体盛于木匣中埋入地下，坟顶平而无墩。①在青海，土葬是最下等的葬法，主要适用于患恶疮而死者。
　　因为在某些人看来，凡是患恶疮而死者都在生前不做好事，所以不能天葬或火葬，此外，患恶疮而死者如用天葬则不免传染，而用火葬则臭上加臭，会得罪过往神灵及一切人类。为了减少传染，患恶疮者一死就马上埋入土内，也不请喇嘛算卦。②
　　①　　 《西       藏志》，1936年铅印本。
　　②　　 郭于华：《死的困扰与生的执著》，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1992 年版，第 104页。
　　③　　 《今日的西       藏》，知识书店 1951 年版。
　　①　　 《西康综览》，正中书局 1941 年版。
　　②　　 杨希尧：《青海风土记》，台湾东方文化书局 1971 年影印（1933年）版，第 77 页。
　　３。火葬又称 火化 ，是用火焚化死者遗体的葬法。一方面它由来已久，早在新石器时代就在我国出现；另一方面它广被人知，因为它是目前我国最流行的葬法。但在民国时期它主要实行于某些少数民族之中，因为汉族当时以土葬为主。
　　在四川汶川萝卜寨，羌族人凡是因妇女难产、小产以及男子坠坡溜崖等不正常死亡的都要火葬。据寨中老人说，以前全行火葬，后来逐渐改为土葬，所以很多宗族都有火坟。开火坟要先用几只羊和几十只鸡还愿，花费较大，因而民国时期的火葬大多不开祖传的火坟。一般是择一葬地，挖一个深约２尺、直径约１。５尺的深坑，将棺木两端架起放在坑上。坑在棺材中间，用斧子把棺木后挡板靠下方砍去６寸，以棺木后档板的宽作洞口的宽，再把棺木前档板上方砍去４寸，然后燃柴火化尸体。火化完毕，将骨灰埋入坑中。③在内蒙，富贵者多行火葬，其方法是：死者的子孙用死者生前所用的爱马驾车，将死者遗体拉至某荒凉处，盖一木屋放置尸体，并砍下马头祭祀死者，然后四散回家。第二年春，亲友们又携带死者生前所用衣物等至木屋并举火焚屋。焚后三日，亲友们前往查看死者尸骨，如荡然无存则说明死者升天，如遗骸还有残剩则说明死者在地下遭殃，亲友们要马上请喇嘛念经超度亡灵或广为布施死者珍宝。①此外，藏族火葬时将尸体放入在野外架起的锅内，并加以酥油焚烧，烧剩之骨择地安葬。②普米族火葬时先将尸体用棺抬至火葬场，然后劈开棺木，把尸体放入置有蜂蜜和酥油的 柴房 中火化，最后将骨灰送往高山的骨灰洞中。彝族火葬时，对正常死亡者的骨灰则掩埋，对凶死者的骨灰则扬撒。
　　４。水葬是一种将死者投入水中的葬法，主要流行于某些少数民族或渔民中。他们一般生活在水边，并将江河或大海视为自己生命的源泉与归宿。
　　在西       藏有各种葬法，其中之一是水葬，即人死后用绳缚之，使嘴与膝相连，两手插入腿中。裹以平时旧衣，背至河边。先用小刀划分尸体，然后逐段支解，投入河中喂鱼虾。三朝、七夕时请喇嘛念经超度。富者将死者衣物变卖，捐入寺院，念大经数日，至少也需耗费数百元。③贫者的尸体也有投入水中进行水葬的。此外，婴孩、乞丐和患癞病者死后大多被水葬。后来拉萨附近严禁水葬，其中一半原因是为了维持地方治安，一半原因是为了保持河水清洁，因许多人以河水为饮用水。①在西康，凡是患痘、癞等恶疾及犯罪处极刑而死者多实行水葬，方法是将尸体卷束成一团，附以大石抛于水中。而对于生子不育的 白石女 、生女不育的 半石女 和生子女均不育的 黑石女 的尸体也实行水葬，方法是以皮革裹尸弃于河中。②在浙江东部和舟山群岛一带的渔民中流行海葬的习俗。某人如因故死在村外则尸体不准进村，只能在村口或岔路口用毛竹搭棚，并盖以竹席，专门用作停尸，俗称 收尸寮.然后择日葬于海中。如因船翻落海而死并找不到尸体的，其家人常以稻草人代之并举行招魂仪式。他们在海边搭醮台，燃篝火，置雄鸡一只于箩中，挂于带根的毛竹顶梢。在半夜潮水初涨时请念伴坐台作法。一人摇动毛竹向大海高呼： 某某来啊！ 一人随后答应： 来罗.直至潮水涨平醮台才结束，由念伴引 魂 回家，第二天举行葬礼。③
　　③　　 《汶川县志》，1944年铅印本。
　　①　　 《绥蒙辑要》，1936年铅印本。
　　②　　 《西       藏纪要》，1930年铅印本。
　　③　　 《西       藏纪要》，1930年铅印本。
　　①　　 《西       藏志》，1936年铅印本。
　　②　　 《西康综览》，正中书局 1941 年版。
　　５。天葬又称 野葬 或 鸟葬 ，主要流行于我国藏族地区。
　　在西       藏，到处都有天葬场，并有专门从事天葬职业的人，称为 洛甲巴.西       藏人死后，即将尸体捆成坐姿，把头弯于膝上。尸体放在家中两三日后便交给洛甲巴去天葬。洛甲巴将尸体背至天葬场，先用刀将尸体的肌肉一条条地割下来，再用石头将骨头砸碎，然后掷给专吃尸体的老鹰。喂的程序是先给内脏，再给骨头，最后给肌肉。像拉萨的天葬场，每天如只死一两人还不够几百老鹰的一餐；如遇瘟疫而大量地死人，则要将老鹰吃不完的尸体先埋起来，等次日再喂。在习俗上以喂完最好，表示死者生前并无大罪。如久病而死者或腐烂的尸体老鹰不肯吃时，死者的家人则要请喇嘛念经超度亡灵。①在青海，葬法之一是将尸体放在高山顶，亲友都躲在远处看着，只见大小野禽相继而下，大吃大咽，顷刻而尽。观看的亲友们皆大欢喜，以为死者有造化且生前有善行。反之，如尸体放了几天，野禽不来或来了不吃，亲友们则以之为大不幸，只得手持大斧将尸体砍碎，希望野禽吃个干净。②在内蒙，葬法之一是人死后先请教喇嘛宜葬何方，然后给死者穿上常服，用牛车或马车载尸急驰于旷野，直到尸体掉落下来，被野禽或野兽吃掉。举行天葬时有许多忌讳，如送葬宾客将回家时应在尸体旁火炬上跳跃而过，并不得回头，疾驰奔回。死者家人应经常前往观看尸体，如很快被鸟兽吃尽则欣喜，否则十分悲沮，认为死者罪恶极重，鸟兽不愿吞食。有的人家赶快搬家，并不敢再回此地；有的人家请喇嘛诵经，并以酥油涂于尸体，设法使鸟兽速食。③此外，在我国的土族、怒族、羌族、畲族、裕固族、拉祜族和普米族中也存在天葬习俗，但具体葬式各异。
　　关于天葬的起源，喇嘛教认为天葬符合佛教 舍身救虎 的精神，死者的灵魂可随鹰升天，享受来世的幸福。有人认为天葬起源于印度古代的 林葬 、野葬 ④。有人认为天葬在中国自古有之，只是后来佛教传入后染上了佛教的色彩。①有人认为天葬可分为 原始天葬 与 人为天葬 两个阶段，前者与食人陋习有关，后者是喇嘛教介入的结果。②也有人认为天葬主要是受了 拜火教的影响。③
　　③　　 刘克宗等：《江南风俗》，江苏人民出版社 1991 年版，第 230页。
　　①　　 《今日的西       藏》，知识书店 1951 年版。
　　②　　 杨希尧：《青海风土记》，台湾东方文化书局 1971 年影印（1933年）版，第 76-77页。
　　③　　 《绥蒙辑要》，1936年铅印本。
　　④　　 张窗：《西       藏丧葬风俗的演变及其原因》，《西       藏研究》1986年第 2期。
　　①　　 曲青山：《1973年西       藏地区丧俗改革述略》，《西       藏研究》1988年第 3期。
　　②　　 熊坤新等：《天葬起源之探索》，《西       藏研究》1988年第 3期。
　　③　　 霍魏：《西       藏天葬风俗起源辨析》，《民族研究》1990年第 5期。
　　６。树葬树葬又称风葬、挂葬或空葬，主要流行于某些少数民族中。一般可分为鸟巢式、树架式、树屋式和地架式等四种类型。
　　目前所能见到的树葬资料以鄂伦春人为最多。《呼伦贝尔概要》载： 鄂伦春人之葬礼多以死者填于树洞以内。 ④《中华全国风俗志》载： 鄂伦春族人死……然后用靴皮将尸体裹起，择日舁出，架于树上。待皮肉腐烂，骨坠下，然后拾起埋之土中也。 ⑤现代有关鄂伦春族的调查材料也指出，内蒙古的某些鄂伦春人死后在家停放一二天，然后放在山林大树间用树枝搭成的横木架上，并在死者身边摆上锅、勺、碗、烟袋等物品陪葬。⑥黑龙江的某些鄂伦春人死后，一种是置于柳条编制和松木板制成的葬具中，然后放于野外的专门木架上；⑦另一种是装入用柞木钻成的棺材里，并在树林中选择两棵相距约一米的树，在离地面约两米的地方将树干砍断，架设横木以放置尸体。⑧内蒙古的鄂温克人也有树葬的习俗，有的是 选择几棵高大的树木，架上横木，将死者头朝北安葬在横木上 ①；也有的是将死者用桦树皮或苇子、席子等物包扎好，放在野外人工搭成的四角木架上。②据《黑龙江省抚远县下八岔赫哲民族乡情况》、胡朴安的《中华全国风俗志》和凌纯声的《松花江下游的赫哲族》记载，赫哲族的树葬也有树架式与地架式之分。此外，黑龙江呼伦贝尔布特哈人和广西大瑶山瑶族也流行树葬的习俗。③关于树葬的产生和存在原因，有人指出它与人类的巢居有关，有人指出它与游猎经济有关，也有人指出它与某些人认为的死人精灵在森林中游荡有关。④
　　④　　 《呼伦贝尔概要》，东北文化社 1921 年版。
　　⑤　　 胡朴安：《中华全国风俗志》下编，河北人民出版社 1986 年标点本，第 93 页。
　　⑥　　 鄂伦春族调查材料之一《鄂伦春族情况》。
　　⑦　　 鄂伦春族调查材料之二《鄂伦春自治旗托扎明努图克情况》。
　　⑧　　 鄂伦春族调查材料之四《黑龙江省呼玛县十八站鄂伦春民族乡情况》。
　　①　　 秋浦等：《鄂温克人的原始社会形态》，中华书局 1980 年版，第 96页。
　　②　　 《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盟阿荣旗查巴奇乡索伦族情况》。
　　③　　 胡朴安：《中华全国风俗志》下编，河北人民出版社 1986 年标点本，第 89 页；《广西大瑶山瑶族社会历史情况调查》，第 29 页。
　　④　　 徐吉军等：《中国丧葬礼俗》，浙江人民出版社 1991 年版，第 208-212页。
　　（二）丧礼
　　１。概说
　　丧礼指人们安葬和哀悼死者的礼俗。中国民国时期的丧礼可谓形形色色，复杂多样。当时的人大多十分重视丧礼，因为他们认为人死而灵魂不灭，转入阴间为鬼，可影响活人的祸福。所以人们通过丧礼一方面表达对死者的评价与追念，另一方面对死者进入信仰中的另一世界作出安排和表示祝福。
　　对于繁杂的丧礼，许多知识分子进行了严厉的批判，不少统治者也颁布了某些改革措施。如１９３３年７月１９日广西省政府委员会第９５次会议决议中所修正公布的《广西省改良风俗规则》规定： 死者入殓，除衣衾各物外，不得附用各种珍玩果品 ， 丧家不准雇用僧尼道巫以作法事 ， 祭品以香烛、蔬果为主……最多均不得过银五元 ， 丧家停柩在堂，以速葬为主，不得过五日.具体改革内容共有８条，十分详尽。①又如１９３６年，四川省政府奉令公布由内政部所制定的《婚丧仪仗暂时办法》，其中第四条规定： 婚丧不得沿用含有封建色彩或迷信性质之仪仗，违者由地方主管机关分别予以销毁或没收之处分。 ②这些措施一方面收到了一些成效，当时城市中的知识阶层不乏实行新式丧礼的；另一方面又收效甚微，在大多数地区和阶层中仍实行旧式丧礼。以下分别描述天津、青海、吉林海龙、山西沁县、河南偃师、安徽合肥和广西来宾等地的丧礼。
　　２。天津人死后更衣，男穿棉袍、补褂，子穿蟒袍、霞帔，戴凤冠。也有男穿长袍马褂，女穿袄裙的。殓一般三铺三盖，多至九铺九盖，数必用单，而贴身一层必铺黄盖白，取铺金盖银之意。停尸于床，全家举哀，焚纸锞，称为 领魂纸.床前燃灯，称为 引魂灯.富者请僧诵经，称为 倒头咒.焚纸糊马车，称为 倒头车.请阴阳先生开殃书，以定入殓、出殡、发引、破土、下葬之日时及一切忌犯。然后告知戚友、亲近者奔往探丧，哭于尸侧。
　　死后三日为 接三.门外设鼓乐，立幡或铭旌，戚友也赴奠。夜请僧唪经，送纸糊车马、杠箱于相近旷地而焚之，僧入棚放焰口，孝子按时跪拜。此后则唪经三日，一棚或三棚、五棚，有接七日唪经的，僧、道、番、尼不定。
　　有同时并举的，称为 对台经.每棚经毕，必 送圣 一次，焚化楼库、纸锞、衣服、器用等物。出殡前，一七或二七为 伴宿 ，戚友赴奠，唪一日经的多于此日行之。贫者多不唪经，既接三，即于五日或七日出殡。殓时，孝子以水洗死者目，称为 开光 ，惧其来生眼瞎。殓衣不用缎，因缎与断同音，恐绝后。既殓，置灯于棺前，称为 引魂灯 ，说死者行路不黑暗。
　　出殡日期不定，通常在死后的七日、九日、十一日或十三日。富者则停柩三七、五七至七七。出殡时刻，多在上午。天未破晓，孝子以新箕帚扫棺上浮土于睡席下，称为 扫材土.又垫一钱于棺木一角，称为 掀棺 ，并行辞灵礼。柩出堂，孝子手执引魂幡，导于前。至门外，上小杠，至大街，上大杠。上大杠时，孝子掷丧盆即起杠，又号哭如前。戚友中送殡的步行在孝子前，女乘车在柩后。所用仪仗，贫富不同，富家加用全付执事及车、轿、亭、马，并以松狮、松亭、松鹤、松鹿、童男童女、花盆纸桌对对排列，衔接而行，还有僧道奏乐送殡。柩至墓地，下葬奠祭，孝子叩谢送殡戚友。戚友随之脱孝衣而归。无论丧眷或戚友，入门时都给冰糖一块而含之，跨火而入，意为避外鬼。出殡前一日，丧家与戚友各以筷子挟灵前蔬菜纳于罐中，封以红布。次日出殡时，孝媳以手抱之，葬时埋于棺前，宣称死者来生可不乏食。葬后三日祭墓，称为 暖墓 ，俗称 圆坟.三七日、五七日、七七日和六十日均在家设祭。①
　　①　　 《平乐县志》，1940年铅印本。
　　②　　 《巴县志》，1939年刻本。
　　３。青海青海人遇到丧事也与内地人一样悲哀哭泣。某些地方的男子在发辫上拴着白羊毛绳，女子在耳朵上拴着白羊毛线，男子不带刀子，女子不带首饰，以此表示他们的哀敬。丧期没有一定的期限，平均约一年。在此一年之内，在帐房里虽然可饮酒，但不可唱歌，也不设宴会，他人有宴会也不参加。过了些日子，则请僧人给亡人讽经，此外别无任何举动。至于他们的送死方式，却与内地绝对不同，因为他们信仰佛教，所以很盼望死人坐化。他们认为平生信教甚笃，念真言最勤的人死时知道死的时间，并且还能坐化。若是没有根基的人，死尸坐不起来，他们便用皮绳一根，将死人拴缚起来，做出坐化的样子。但是他不是活的时候坐着死的，所以，虽是用绳子拴着，他仍然坐不起来，扶起了便向前后左右倒下去，于是不能不把死尸搁在帐房犄角，以免倾倒。死尸面前不献东西，也不烧香。来宾只向丧主吊唁，看死尸，丧主以酒肉款待。丧主唯一的责任是请几位喇嘛、和尚念几卷经，超荐亡魂。到了出殡那天，众人及亲戚一齐送葬，由死者最亲的人，把死尸背在身上。送出去之后，一般分为天葬、火葬、土葬等三种形式处理死尸。
　　普通的和尚死了，送葬的仪式与平民一样，喇嘛死了，除了地位尚低，生前挣的布施不多的人也与平民一样送葬外，地位较高、银钱宽广的喇嘛另有一种别的办法，就是请人把死尸的肚腹剖开，去掉肠子、心、肺等，用盐泥在死尸内外满满贴上，过数日再换，直至将死尸贴成干腊肉，然后用线将剖处缝住，穿上袈裟，面部再贴上金叶，装入神龛内。佛面前面安上一块一方尺大的玻璃，使拜佛者得见佛面。此佛尸便搁在自己住所旁边的经堂里。
　　自和尚修成喇嘛第一辈起便如此供养，到民国时期经过十数辈，已存在很多佛尸。佛尸的佛龛极其美丽，有镶宝石的，有镶金银的，还有完全用银子打就并在上面再嵌上宝石的，一般都耗费巨大，耗时数月或数年。①４。吉林海龙病危者先由儿女洗其发肤，著以衣衾（用绸不用缎，因缎子与断子同音）。
　　临咽气时，将尸体移置于木■上，上盖蒙脸纸，手足缚以红绳，称为 绊脚丝 ，口含珠玉或古钱，手握银镍，死后由长子指路，继赴兰若报庙，过一夕抬尸入棺，每日赴庙送浆水饭。三日送三，并取用灵水，请僧道念经，鼓乐喧阗，门首挂殃榜，并插引魂幡，男左女右。如放百日或七期或一、二期，视丧家财力而定。院内搭棚，每期办一次。丧家在灵墓内守孝，一切事委人代办。如有的丧家聘请科举时代的功名人为主点官。届开吊日，先将木主陈于供桌。各亲友有赠彩幛、挽联的，有赠花圈、纸箔的。有财力的丧家扎纸柴活，需千万元或数百元、数十元不等，在开吊日陈列于门外，任人观览。
　　丧家又有散孝之举，凡亲友临吊的，人各赠白布孝袍或孝带，也有吊客自行携往的。最后办三天：第一日为唪经日，第二日为开吊日，当晚举行家奠，第三日为发引日。有办丧事而耗家资十分之四五的。在普通农村，遇老人丧事，因限于经济问题，大半以三日为殡葬期，仅扎一马、一牛或一童作为冥化品，其余一概从俭。②
　　①　　 《天津志略》，1931年铅印本。
　　①　　 杨希尧：《青海风土记》，台湾东方文化书局 1971 年影印（1933年）版。
　　②　　 《海龙县志》，1937年铅印本。
　　５。山西沁县年长者一般生前便开始筹备后事，备寿材寿衣等。临终前换穿寿衣，死后先把尸体安放于门板上，男正女侧卧。然后孝子贤孙穿白色孝服，全家痛苦，称为黄昏纸。门口粘贴白纸讣告。全家人根据死者年龄制作相应数量的小面饼、分装于死者的两袖中，移于门扇后，紧防猫狗等活物近尸。若逢夏季，还要防电闪雷鸣，意恐 惊尸炸尸.预防的办法是在死者上身搁放 刀、秤 等镇物。接着讣告人主家、亲戚和邻居，当日夜里，往本地土地庙、城隍庙或五道庙压魂，意向阴间呈报，俗称纳纸。纳纸时，请乐户吹奏，孝子用盘端纸一张，进庙嗑头拜礼，用香炉纳纸。尸体入木前死者口中要含物，多数人口中放钱，含钱后将尸首置放于棺中叫含殓，盖棺前，请人主检尸。
　　含殓后，请阴阳扎点有无犯忌。如遇 犯日犯命 ，则做个小棺，放在大棺之上，大小如拳。尸首入木后定期封口，仍请人主过目。盖棺封口后，子女手拍棺木数次。第二日夜半人静时，准备纸马纸人、香炉锡箔等，由孝子女哭送到出殡途中十字路口焚烧，俗称 送魂 ，送魂时燃点路灯。送魂后，由阴阳择吉日定坟 空.民国时期，办丧事一般不热死热埋，否则被视为不孝。有的人家往往因此而停丧数月乃至数年。多数无经济力量的人停丧也达十天半月或更长时间。出殡前预备纸扎什物。杀猪宰羊蒸灶，雇用 王八 、僧道。一切办妥后，遵照礼仪开悼，开悼时，设灵棚，移灵柩于灵堂之中。
　　移灵后，棚内悬挂竹帘，帘后停棺，帘前为堂。灵堂正中摆放祭供物品、香炉牌位。堂内两旁排放各式纸扎和陪葬品，如童男、童女、金斗、银斗、银山、金山、摇钱树、聚宝盆、引路菩萨、打道鬼、香帆、花竹、挽联、挽帐等，堂面上饰有 二十四孝图 、 从孝公案 等。开祭时，亲友纷纷前来吊奠，烧香跪拜。孝子们身着长袍重孝，头戴麻冠蒙脸沙，脚趿绷布白鞋，手拄哭棍，跪泣于灵前谷草上。遇客来祭，由族人侄儿侄女谢孝。开吊时，在灵棚附近另设经坛，由道士或和尚念经超度死者。所念经名有 五花停服 、 埋凡转凡 、 午起午完 等名堂。念经时，笙、箫、笛、管齐奏，铙、钹、钟、鼓齐鸣。然后还有招亲、取水、沐浴、过桥、迎灯、出坛、破狱、高坐等道场活动，意为减免死者罪过，超度灵魂顺利升天。另由王八乐户吹棚伴祭，多数人家通宵达旦。送丧时，富户人家一般都请点主官施 点主礼 ，点主官多由官仕秀才一类人充任。点主时，礼生加礼，点主官用朱砂笔往其牌位 王 字加一红点，使 王 字变为主 ，称为点主。而贫困人家则较为简单。出丧前，烧香拜礼，迎贡祭品幡帐，然后将灵柩移于灵架上。由孙辈执幡前引，后有父辈扯灵，女辈子孙爬棺护灵，拥挤号哭出门。出殡时，城内和乡下略有区别，城内抬棺要大头朝前，辰时出城，乡下抬棺要大头向后。紧接着，焚烧死者枕头。灵柩由鼓乐、亲朋送出村外后搁浅换舆，途中跪祭，鼓乐停奏，亲朋邻里返回，嫡系子孙随丧进坟。如遇新立坟者，女人路祭后均返回。灵柩入坟后，时辰一到，即刻下葬。棺木入墓定穴后，阴阳先生安置镇物，镇物有桃弓、柳箭、桑枝、棉花、制钱、五色钱、五色石、五谷豆黄、油灯、新砖瓦、遗饭罐等。后再由儿子入墓洞力推棺上蒙脸沙，由儿女媳妇在洞穴内向外抛富贵钱、富贵馍。其后由坟工复墓成丘，坟丘堆起再把哭杖、引头幡插于墓头，然后遍撒五谷。接着焚烧所有纸扎，男女痛哭致哀。哀毕起身，相继返回。回至家门，用水洗手，转旋刀柄。丧出三日，其子女带祭品等于三日黎明之际上坟哭祭一次，俗曰 服三. 服三 时一般要馈贡上坟，往坟丘复土。再往后有 过七 的祭仪，即每逢一个七日，哭祭一次。 七七 之仪有 除七数七 和 连七数七 二种。父母双亡，一般 除七数七 ，即每一七均为满七。母先亡即 连七数七 ，即每一七为满六日。 七七 仪礼，要求准备不同祭品：一七馍馍，二七糕，三七齐勒，四七火烧，五七多吃酸菜或荠菜饺子，六七、七七日则无定食。 七七 之内，五七最为讲究，其时夜半子女起身上坟祭哀，并做五色旗、小伞若干，称 五阎王 过伞。 七七 为尽七。 尽七 可以脱掉重孝服。如果人死不葬，停丧在家。 七七 则在家祭。而后还有百天、一周年、二周年、三周年、五周年、十周年祭祀。祭礼时多数人家馈贡，备香、蜡、纸、火等上坟摆祭品，烧纸浇汤，跪拜嗑头，以表儿女哀思。十周年后，丧事终结。平时，人们于每年清明、七月十五日、十月初一上坟祭悼。
　　人们对于死于外乡、死于非命及少亡者的棺材、穿装、穴地、出殡服制等，另有讲究，大多丧礼从简。死于非命者一般认为不吉利，会 犯重丧 ，对生人不利，于是大兴阴阳之道，设镇器镇物，念制经咒语。如上有长辈并年龄不大而死的人称为少亡，其棺木刷为红色，埋葬时不入正穴。死于外乡者的尸体不准入村，灵棚搭在村外或坟所，其丧事较为简单。
　　民国后期战事频繁，人们在办理丧事时礼仪略减。如 纳纸 、 送魂 并为一日举行。祭事中 吹棚 、 迎供 占了主要位置。在灵堂祭祀死者时，上辈一般不烧香，其他人则依次按亲疏远近，分别烧香祭祀，顺序为：长子、次子、儿媳、孙子、女儿、女婿、人主、外甥、女方侄女、侄女婿、侄儿、侄儿媳、其他亲朋等。在家停丧的时间和穿孝服守孝的时间相应缩短，道场活动也有所　　收敛。①
　　①　　 路成文等：《山西风俗民情》，山两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 1987年版，第 237-240页。
　　６。河南偃师人病终后，先请阴阳家写殃状贴于尸侧。小殓时，移尸于草铺上，前设一桌，供一鸡，称为 刀头鸡.死者口中含以银质梅花，面部盖以白绫，以备入棺后写作魂帛，枕以白布枕，缝作鸡状，称为 鸡鸣枕.盖棺时，焚纸马于门外，子孙等痛哭送之。过后执事者用桌堵门，不让孝子入，执事者得以静稳盖棺，子在门外闻钉一声呼一声，连钉连呼，非子女者不呼。此时，情最惨痛，旁观者很少有人不落泪的。棺木以柏木为上等，其次为桐木，再次为楸木。中等之家，一般人都用桐木。以往大多溺于风水家之言，有停丧不葬者。后因时事动乱，遭丧之家每于入棺之后，亲眷俱在，即行成服礼。
　　丧事急促，有遵旧制烧七的，也有排七埋的，都由主丧者酌定。未殡之前，主丧者每餐必与家人聚哭供祭，祭饭与生时无异。至下葬之日，出灵者搭棚于街前，称为 灵棚 ，棚前设以纸幡、香幡、纸扎、铭旌等物。所行礼目为晚饯、朝奠、捧帛朝祖、慰劳奠柩、遣奠等礼，仪式多用跪拜。贫者不出棚，也不行礼。普通丧事有午餐，有肉无酒，菜为十碗，与一般请客不同。
　　其奠仪，亲眷用食盒，朋友为刀蒸，送挽联、屏帐的不多。起殡后，宾客送至村外，棺稍停，执事者扬言说主人谢客，则众宾客全部返回，只有主人全家送至坟上。儿媳持帚下穴内打扫，称为 扫墓.下葬后，儿媳沿墓哭三圈，称为沿墓.执事人拥土封墓，孝子返回，至家后，再返墓所祭祀，称为 点汤.第二天又祭祀，称为 覆山 ①。
　　７。安徽合肥丧礼因贫富而异，富者仪仗挽联，执佛者数百人；贫者则萧然一棺，孝子数人而已。兹择中等人家所奉行的丧礼加以描述。
　　人于将死之前，家人为他（她）购纸扎的轿马及轿夫焚于门前，焚后将灰烬遮好，免被风吹去。人死后即揭去，说为死者乘之以赴阴间。将断气时，即由房中迁至厅前，使卧于地上。迁移时须以伞罩之，不使见天日。又请胆大者数人，将病者全身拭尽，然后换上临终之衣。其换下之衣，即塞于棺中，以免尸身移动。尸入棺后，暂将盖盖好，唯不封殓。请僧道一人或数人，按死者去世的年月日时，推算应以何日何时封殓，何日何时落葬，并书写灵牌七个，上载七七日期及忌回煞等事。此等事在合肥有专管的人，其人非僧非道，而诵经念佛，与僧道略同，俗称 山人 ，大约即古代所谓的阴阳家，其娶妻生子，与常人无异，只是不事生产，除代人送终外也能打醮。
　　成殓后，全家成服举哀。其服制于亲疏嫡庶皆有区别，丝毫不得紊乱。
　　亲生子女均服斩衰之衣，衣以白粗为之，四缘及袖口均不缝，脊缝的毛口翻出，头扎六尺长的白布巾，直垂背后，俗称 直披 ，系以麻丝，鞋前蒙白布，毛口凸出。子妇也相同，只是肩际多白布一幅，露于外，俗称 反托肩.侄辈至孙辈之衣的四缘及袖口均缝好，脊缝的毛口向内，头扎白布巾，横垂于肩际，俗称 横披 ，系以白线，鞋前所蒙的白布无毛口，尺寸也较短。
　　侄妇辈之衣也无反托肩，子之妾也是如此。曾孙之服的四缘及袖口缘以红布，头巾也缀以红布或红寿字。冢子在行礼时，外罩麻制之衣，头戴麻制之帽，帽前悬小棉絮球数个，用来蔽耳目。吊唁者到达后一般会得到一块白布，约四五尺，顶之于首，也有人系之于襟际。①
　　①　　 《偃师县风土志略》，偃师树德图书馆 1934 年石印本。
　　①　　 胡朴安：《中华全国风俗志》下编，河北人民出版社 1986 年标点本，第 268-269页。
　　８。广西来宾疾病者将死，亲属共抬出堂前旁壁下席地卧，施以帏，并以热汤濡巾，遍拭病者身体，换新衣冠履。内衣为白色，外衣为黑色或深蓝色，主要看家庭的财力与本人的品秩，冠履也是如此。裹银少许及茶叶纳口中为之含，家人环侍。病者死后，则查历书本日无伏丧、重丧、三丧等凶星，才敢哭踊。
　　剪白纸作标悬门前，以此表示初丧。本日或次日即大殓，亲属各穿丧服，将柩放在堂的正中，柩前设屏，灵案在屏前，供灵牌于其上。素纸宽二尺，长四尺，讣告写于其上，并安排人四处报丧。姻友依次吊问，称为 探丧.下葬前一日或二日，丧主设宴款待吊客，称为 开吊.戚友吊者的仪物、挽联、屏障等都先后送到，吊客各依次至柩前行礼，丧主在柩前答谢。
　　葬日清晨，柩出至门前，丧主跪哭奠醊，然后发引。纸制幢幡彩素各二，引导肩舆载灵牌先行，执事者扛挽联、屏障随鼓乐前导，有官阶科名者加用清制仪仗，鸣地炮，犹如婚礼。丧主之妇服衰绖、草屦、芦杖行柩前，戚友送者随柩后，女宾以白布作小氅蒙头边哭边行。戚友也有道宗的，宾客行礼，主丧答谢。既葬而归，在堂前供灵致奠，犹古礼的反哭虞祭。自初丧始，四十九日内每七日必哭奠。①
　　①　　 《来宾县志》，1937年铅印本。
　　（三）其他
　　１。民国时期的国葬
　　国葬指以国家名义为国家元首、高级官员或有特殊功勋的人所举行的葬礼。国葬一般都以民葬为基础，但因其带有政治色彩，所以同民葬相比，国葬还具有以下特点：（１）国旗；（２）党旗；（３）功名牌；（４）万民旗、万民伞；（５）锦旗锦标；（６）国家典礼局仪仗队，旗群旗海；（７）国家军乐队；（８）輓联、匾额、花圈、花篮；（９）民间仪仗队；（１０）民间响器；（１１）僧、道、番、尼；
　　（１２）送殡人员；（１３）孝属；（１４）灵棺；（１５）送殡车辆，依次为：治丧委员会或大丧典礼承办处庶务车；治丧委员会或大丧典礼承办处财务车；治丧委员会或大丧典礼承办处礼宾车；本家帐房车；孝属车；来宾车；军警联合弹压车；消防车。①
　　①　　 常人春：《老北京的风俗》，北京燕山出版社 1990 年版，第 347-349页。
　　２。民国时期的追悼会追悼会是民国时期的新生事物，有人说它既像是祭奠，又像是开吊。追悼会一般由死者的亲友、学生、部下或地方机构、团体等主办，开会的地点大多在死者家、公共场所或死者灵前。会前，主办者通过登报、送讣告或打电话等方式请有关人士参加。举行追悼会时，一般供奉死者的照片或牌位，如在灵前举行则无须供奉，但都要设置供桌、五供儿、灵花等，供品有水果、点心、茶、酒等，会场上搭棚不搭棚都可。来宾送的札品多为花圈和挽联，会上的服务人员会向来宾送纸花或鲜花，供来宾戴在胸前。追悼会的一切费用都由主办者承担。开会的具体礼仪大致有以下两种程序：①摇铃开会，奏哀乐，主祭人献花果，奏琴唱追悼歌，述行状，读祭文，奏哀乐，行三鞠躬礼，奏琴唱歌，演说，奏哀乐，家属答谢行三鞠躬礼，闭会。
　　②开会，报告开会宗旨，宣读祭文、宣读诔词，行三鞠躬礼，述行状，演说，家眷答谢来宾行三鞠躬礼，奏乐散会。①３。广州的喊口婆丧家通过仪仗铺临时雇用或直接请来的哭丧妇女，叫做喊口婆，多是年老无靠的孤孀弃妇。喊口婆受雇丧家时间较长，有雇用至头七完毕一个星期的，有雇用 三七 二十一天的，有雇用 七七 四十九天的，也有雇满百日的，时间长短以治丧规模大小而定。喊口婆到丧家需自带铺盖，住在死者房间，从事陪灵和侍奉死者香灯工作。喊口婆每日照例哭灵三次：早喊茶，午、晚喊饭，也有喊四次的，即中间加喊晏一次。其喊词按死者生前身份与雇用哭丧的主人关系而定，这类哭词由丧主提供内容，喊口婆依照哭喊哀啼。
　　哭丧的声音要怆凉悲恻，声尾曳长，力求泣啜动情，呼天抢地。
　　有的丧家由于各房利害关系矛盾日深，彼此为了争夺财产，互争宠荣而明争暗斗。因此一旦翁、姑作古，家庭矛盾便激化，各房之间将多年的积怨，通过各自雇请的喊口婆的哭词，用双关的语言或者直截了当的 叹情 倾吐出来，她们指桑骂槐，旁敲侧击，甚至把长年隐讳的家庭丑闻和各房秽史和盘托出。凡能击败对方的喊口婆往往得到受雇丧家的优厚酬赏。这种风气从清末开始，相当盛行。
　　喊口婆在阀阅的丧家，哭丧的时间往往长达百日，哭至中途，按照丧家要求，哭声务带沙哑，以示声嘶力竭的哀恸之情。因此喊口婆即要空肚饮些麻油，刺激声带，达到豆沙喉的效果。由于喊口婆与死者素昧平生，即使付给较高报酬，也难赢得悲伤的眼泪，为此喊口婆只得使用薄荷油、辣椒水之类涂抹眼角，促使眼泪潸然下坠。至于鼻涕，则采用一种自制的透明半流粘液，预先吸进鼻道，哭到一定时候，徐徐捂出，挂在鼻端，俨然泪涕交流，哀伤无已。这种场面大都在吊客盈门的场合出现。此时喊口婆披麻戴孝，混在孝子贤媳之间，呼天抢地，泪涕纵横。到了出殡的时候，在仪仗队伍的灵柩后面，蒙起白布蓝边的帐篷式的孝帏，亲眷和喊口婆罩在帏内，一律不让露面。路过闹市，看客如云，此刻喊口婆鼓足丹田之气拉大嗓门，在孝帏中顿足捶胸，大哭大喊，两旁观众不知就里，以为丧家亲眷如此悲恸，情不自禁为之鼻酸眼湿。
　　喊口婆在受雇哭丧期间一律住在丧家，不准外出，她们除哭灵之外，还要从事打扫庭院、做素盆、蒸丧糍、凿纸钱、上灵香等繁忙工作。据说抗战前全市喊口婆不过三四十人，它们每服完一段丧期，计头七可得十五元，三七可得四十元，七七可得六十元。菜饭由葬家供应。但是仪仗铺扣去２０％佣金，再加上其他方面的层层抽利，喊口婆的收入便所剩无几了。①４。湘西一带的赶尸民国时期在湘西一带曾流行过一种神秘而又奇特的 赶尸 习俗。据湘西某些人说，赶尸者往往是一个身穿道袍的法师，尸体有一具，也有三、五具尸体同时赶。尸体与尸体之间都有草绳连接，每隔六、七尺一具。赶尸的都在夜里进行，尸体一律戴着高筒毡帽，额上压着几张画符的黄纸，垂在脸上。尸体不是用人背的，而是像麻雀似地跳着走。住旅店时，这些尸体都在门后倚墙而立，天气不好不便行走时，可能要留宿几昼夜。直到抗战期间，有人还在重庆打铜街一个住家檐下，看见门框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 代办运尸还湘.
　　①　　 武田昌雄：《满汉礼俗》，大连金凤堂书店 1936 年版，第 354-355页。
　　①　　 李松庵：《广州几种光怪陆离的行档》，见《广东风情录》，广东人民出版社 1987 年版，第 64-67页。
　　为什么在湘西一带会出现如此奇特的习俗呢？有人认为湘西沅江上游一带，地方贫瘠，穷人多赴川东或黔东山区，作小贩、采药或狩猎为生。那些地方到处是崇山峻岭，瘴气严重，恶性疟疾时有流行，生活环境极差。除当地苗人外，外来的汉人很容易染病而死。而这些汉人，运尸还乡葬埋的观念很深，但他们出外谋生，多数是穷人，在这种崎岖的山路上，无力雇车或请脚夫用担架将尸体运回，这样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种价格低廉而又神秘奇特的运尸习俗。
　　那么究竟如何看待这种习俗呢？一种看法认为，这纯粹是一种耸人听闻的传闻，因为很难说有谁确切看到一具具尸体在路上活蹦乱跳；另一种看法认为，这是一种愚弄人的迷信活动，是骗取钱财的把戏；第三种看法认为，这种 赶尸只是当地走私者所摆弄的一种噱头，借以俺护他们的走私活动，其实这些尸体都是由活人暗中背着而行走的。①５。黑龙江绥化的吊丧人们闻知讣告后应备素纸往吊死者之家。晚辈来吊丧，必号泣而入，跪灵前长呼三声，称死者与其生时相同，然后焚锭叩拜。其近戚、朋友至三日送行时，也准备香、纸、金箔等，随死者家人赴土地庙一同焚化，向西南拜送亡人。葬期至，则或准备挽联，或准备幛轴，提前三日送来，悬挂于灵棚。
　　至发引时都执绋送灵至葬所。吊奠之品有猪、羊、果匣、馒头、纸箔或钱币等。凡来吊丧的，必入灵棚行吊丧祭奠礼。妇女初丧多用纸牛一具，称为 倒头牛 ，女婿定供之；男多用纸车、纸马，孝子必备之。临葬时也有用铭旌的，无论男女，大多供于婿家。满、汉两族基本相同，蒙族稍有不同。回教徒吊丧时，对本教徒则送以白面小饽饽，称为 送丧饭 ，丧家则以此遍飨诸戚友，也有以钱烦教长诵经的，称为 传经.人们在吊丧前皆先沐浴，男宾主行拿手礼，二人相对，错合四掌，诵经文；女宾主则协哭于尸旁，称为 道恼 ①。
　　６。浙江湖州的百家饭在湖州山区，老人８１岁死去被认为极不吉利。８１是 九九 满数，意味着把子孙的饭都吃完了，所以其家属以讨百家饭来禳灾祛邪。其方法为砸碎家里的算盘，在出殡以前由子孙披麻戴孝，在异姓人家门前跪哭乞求。人家拿出适量的五谷，并给每人泡一碗糖茶喝，如此凑满百家的五谷，后来有的减少到七家。如遇到姓百（谐音也可）的，一家就可以了。②
　　①　　 《绥化县志》，1920年铅印本。
　　７。浙江温州的设祭灵堂温州人在大殓后，要在中堂正中搭一个高台，台上一椅一桌，桌上一个香炉、一对蜡烛台、一盏菜油灯，并有一对小型的纸扎仙重玉女，叫做 灵位.桌下一张踏脚凳，凳上一双死者生前穿过的鞋子。桌上挂起白桌帏，帛幡上写着死者的生卒年月日，叫做 魂帛 ，挂在灵位前。认为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死者的魂魄坐在灵位上，因此桌上的灯要昼夜长明，叫做 灵前灯.每日三餐以茶饭面汤供养，俗叫 供饭 ，也叫 礼鬼.灵位设在内帏，内帏有彩额，正中灵位处透空如窗，意思是让灵魂看到外面。彩额两边悬挂，可以出入。外帏是用两幅与中堂高宽相同的白色帐幕，挂在中堂门楣作为分隔，在外帏正中，挂一盏倒悬莲花形的纸灯，叫 莲花灯 ，也叫 玻璃灯 ，里面可以点菜油灯，整夜不熄。莲花灯下面有两张八仙桌，桌上摆着纸扎的文武官员仪仗，所有皂隶、执事俱全。八仙桌上方设有望乡台，死者若是老翁，则糊个华衮玄裳、高冠峨云的显宦；若是老媪，则糊个珠冠蟒服、态度娴雅的贵妇，站在望乡台上，作回望故乡的姿态。八仙桌前，有摆在地上高于人齐的纸扎仙童玉女一对或几对。另有形象丑恶、肩背蜡烛的鬼一二对，摆在外帏外面，有纸做的金银仓库和箱柜之类，内贮金银纸锭和经牒，又有纸做的房屋一座，墙院窗户、楼台所堂、书斋、花圃、桌椅以及其他陈设俱全。上述物品都由纸扎艺人所做，俗叫 灵前纸扎 ①。
　　８。四川汶川萝卜寨的忌宅有些家庭葬完死人后还要请端公打鼓、念咒、驱邪，主要怕死鬼闹宅、危害村寨或有害天年。端公做法事后就平安了。１９４１年９月，张树深为别人修房子摔死后就请过端公做法事。也有些家庭葬完死人后全家人都搬出，锁门并在屋内设酒席一桌，烧些纸钱，地上有筛子筛上一层灶灰，说亡魂要回宅请阴差吃饭，并给阴差些钱，灰上留有人的足迹。亡魂第五天或第七天离开后，全家人再搬回家中居住。否则鬼要闹宅，使家中其他人不安或再死一个。１９４２年６月，王全邦病死火化后，其全家人就曾搬出过一段时间。①
　　①　　 浙江民俗学会：《浙江风俗简志》，浙江人民出版社 1986 年版，第 201-20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