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6-10-29访问:2来源:历史铺
自从封建制度确立以来,统治阶级如何确保其内部的稳定就是历朝历代的统治者下大力气要解决的问题。
纵观中国历史,西汉初期,刘邦在讨灭异姓诸侯王之后,定下了一条规矩,即所谓的“非刘不王,非功不侯”。
刘邦的本意是为汉帝国建立一道屏障,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正是这些刘氏宗亲掀起了一场规模巨大的“七国之乱”

随后,汉武帝开始着力推行“推恩令”力图将诸侯国对中央政府的威胁降到最低,然而这也造成了另外一种局面:当王朝有难时,这些宗亲失去了保卫中央王朝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变乱的发生。
最为典型的事迹,便是东汉末年,曹操被封为魏王。
从表面上来看,这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然而,按照汉高祖刘邦定下来的规矩,曹操不是刘姓子孙,根本没有资格封王。
司马炎建立晋朝之后,考察前代的故事,又大肆分封司马氏宗族为王,结果又造成了“八王之乱”司马家好不容易篡夺来的江山,顿时陷入了风雨飘摇之中。
到了明清时,随着皇权的高度集中,这一问题如何解决,再度成为统治者头疼的问题。
屏障还是助力?
朱元璋夺得天下之后,将明朝的首都定在了应天,也就是现在的南京。
他之所以在南方建都,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元朝残存的势力仍然对帝国的北部边疆造成严重威胁,不得不加以留意。
对于北元的威胁,朱元璋有着清醒的认知,正如他本人所说的那样:“自古及今,胡为中国患久矣。历代守边之要。未尝不以先谋为急。”
朱元璋的“先谋”是什么呢?除了派遣蓝玉等人北伐之外,一个重要的举措就是封诸皇子为王。
根据史书的记载,朱元璋在世期间,先后进行过三次大规模的封王行动,这些王爷不仅可以干预地方事物,手里还握有兵权。
按照他的本意,这些藩王理应在国家有事之事,成为帝国的一道屏障(藩屏帝室)然而,随着诸王势力越发壮大,这些王爷非但没有成为皇帝的助力,反而对皇位有了企图心。
朱元璋去世之后不久,一场为期四年的“靖难之役”旋即爆发。
建文四年,燕王朱棣登基,改元永乐,是为永乐帝。
永乐帝深恐后人“照葫芦画瓢”篡夺他的天下,对诸王进行了严格的约束。
首当其冲的是其十七弟宁王朱权。
当年,靖难之役打到最要紧的时候,朱棣曾许诺朱权,有朝一日得了天下,会平分天下(事成,当中分天下。)
然而,当朱棣摇身一变成为大明帝国的君主时,却好像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将朱权分封到了南昌。
随后,就有人向朱棣打报告说,朱权图谋不轨,朱棣派人调查之后,没有抓住什么把柄,这才饶了他的性命。
朱权最终在正统年间抑郁而终,他的后人朱宸濠觉得,大明朝廷对自己这一支太不公平,因而举兵造反,结果被王阳明等人轻易击败。
万历年间,深受皇帝宠爱的皇三子被封为福王,一度有希望取代长兄朱常洛的太子之位。
后来,福王在争夺皇权的斗争中失败,被迫回到封地养老。
从上述例子之中,我们或许可以得到下列结论。
一:明朝初期,藩王权利极大,但这与制度设计者(朱元璋)的本意南辕北辙。
二:即便是在“靖难之役”之后,朱棣对藩王采取了诸多限制的情况下,藩王仍然拥有自己的封地。
三:藩王可以入继大宗,成为最高统治者。
四:如同皇位一样,明朝的藩王拥有世袭的权利。
这也难怪李自成攻陷某地时,总是要将明朝在当地的王爷羞辱一番,在农民起义军眼中,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闲散之人,就是明朝的代理人,自然要“除之而后快”
到了清朝,情况又有了明显的变化。
独特的制度
史学界有一句话,叫做“清承明制”指的是清朝入主中原后,大体上沿袭了明朝的制度,然而,清朝毕竟是由满族建立的政权,其制度设计上,虽与汉族王朝大同小异,却也有着自己鲜明的特色。
具体地说,清朝的爵位制度从上到下分为十二个等级,最高级别为“和硕亲王”最低级别为“奉恩将军”。
按照清朝的规定,当某一位王爷去世,他的后人继承爵位之后,要“降级使用”
也就是说,如果某位亲王去世,他的后继者获封的爵位就是郡王,郡王去世之后,其后继者要降为贝勒。
当然,能够获封爵位的人,大多数都为统治阶级立下过一定的功劳,统治者不会让他的子孙后代一直降到底,例如亲王的爵位降到镇国公就不会再降,郡王降到“辅国公”就停止降爵。
那么,降爵意味着什么呢?
最直观的东西当然是物质奖励。
以和硕亲王为例,清朝规定它每一年都可以获得岁俸银1万两,禄米1万斛;其下的多罗郡王只能获得岁俸银5千两,禄米5千斛,腰斩了一半。
更何况,越是等级高的王爷,往往意味着对朝政的影响力,因此,能够“不降级”也就成为了众多清朝王爷的追求。
然而,在清朝两百余年的历史之中,获此殊荣者只有十二位,其中,清初封了八位,后期封了四位。
在清朝的官方语境中,这叫“世袭罔替”民间俗称其为“铁帽子王”
有趣的是,清朝自从努尔哈赤开基立业,传到末代皇帝溥仪手里,也是整整十二个皇帝,相当于“一朝天子,一个铁帽子王”
问题也随之而来: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铁帽子王”?清朝册封铁帽子王又有什么用意呢?
首先,让我们来看看清朝官方的说法。
在嘉庆年间,朝廷颁布了一个《大清会典》内中有这样一句话:“凡封爵,有功封,宗室王公有勋绩受封者,为功封。”
这也就是说,清朝的统治者为了犒赏那些在打天下过程中立有特殊功勋的人,给予他们世袭罔替的待遇。
获得“功封”的亲贵与上述“清初八大铁帽子王”相对应,由于篇幅的原因,我们在此不一一列举,只选几个典型人物略作介绍,并加以分析。
据《大清会典》所载:和硕睿亲王一人,始封多尔衮,后削。
多尔衮,清太祖努尔哈赤之子,太宗皇太极之弟,在皇太极去世之后,他事实上继承了前者的志向,在清朝决定后继之君的会议上,力主皇九子福临登基,是为顺治皇帝。
按理来说,顺治帝对于这样一位大恩人,理所应当充满感激,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由于多尔衮大权独揽,顺治在他在世之时只是个傀儡,即便在多尔衮于顺治七年故去之后,皇帝也摄于其党羽的淫威,不得不将多尔衮追尊为“成宗义皇帝”
仅仅两个多月之后,在一众老臣支持下,顺治帝开展了对多尔衮的清算。
最终,多尔衮被撤销生前一切荣誉,一度成为禁忌话题。
乾隆四十三年,乾隆皇帝出于多方面考虑,决定为多尔衮平反。
他在上谕之中,对多尔衮的功绩给予高度肯定:“睿亲王多尔衮扫荡贼氛,肃清宫禁。分遣诸王,追歼流寇,抚定疆陲。创制规模,皆所经画。寻奉世祖车驾入都,成一统之业……”
这句话的大意是说,多尔衮对于本朝有莫大的功勋,他将顺治帝迎入京城,而后率领清军征讨四方,成就了统一天下的霸业,这样的一个人是不可能谋反的。
因此,乾隆最后下了一个结论:复还睿亲王封号,其爵位世袭罔替。
问题在于多尔衮平生并无男嗣,虽然爵位获得了恢复,该由谁传承下去呢?
《大清会典》记载,这位乾隆朝的睿亲王名叫淳颕,此人在承袭爵位之前,只是一个辅国公,在诏书宣布之后,一下成为了亲王。
在这里,我们姑且不去思考乾隆为何选择了淳颕,只以睿亲王爵位传承为例,略窥乾隆以后“世袭罔替”的规则。
其一,初封之人对于清朝来说,必定要有特殊的功勋。
除了多尔衮之外,其同母弟多铎也在乾隆四十三年由郡王的待遇重新被皇帝认可为亲王,而多铎同样对清朝的建立贡献很大,这就引申出一个前提:想要获得世袭罔替,需要有不世之功。
其二,世袭罔替制度在乾隆之前未成惯例。
其实,早在皇太极天聪五年,他就做出过类似的规定:凡立军功或阵亡者,国家赏恤爵位,准子孙世代承袭。
然而,正如前面叙述的那样,多尔衮与多铎都曾在清朝建立的过程中立下诸多功劳,最终在皇帝亲政之后,二人生前的荣誉就遭到撤销与降级,根本不存在“世袭罔替”的可能性。
直到乾隆年间,“世袭罔替”才成为一项制度。
产生上述局面的原因很复杂,归结起来,至少有两条:第一,清朝初期,天下草创,多尔衮等人忙于征战,没有精力设计非常复杂的制度,即便有一些“顶层设计”然而在具体的执行层面,往往也是事倍功半。
明末清初,社会动荡不安,上层矛盾也非常复杂,客观上不具备“世袭罔替”的可能性。
到了乾隆年间,天下太平无事,虽然社会矛盾有了一定的积累,但在当时来说,能够威胁清朝统治地位的势力尚不存在,这就为乾隆确立世袭罔替制度打下了一个基础。
除了功封之外,清朝在册封铁帽子王时,还有“恩封”一说。
所谓“恩封”顾名思义,就是说此人的功劳在统治者眼中比不上功封,但是由于受封者得到皇帝格外器重,因而给予册封。
需要说明的是,按照清朝的规定,恩封的王爵在继承的时候原本需要降爵,不过皇帝有额外批示的例外。
仍引《大清会典》的一句话为例:“和硕怡亲王一人,始封允祥,本系恩封,乾隆三十九年,诏以怡贤亲王公忠体国,其爵亦应世袭罔替”。
康熙帝第十三子允祥由于在储位之争中坚定地站在皇四子胤禛一边,在胤禛成为雍正皇帝之后对他格外看重,屡屡下诏褒奖。
甚至,雍正生前特别交代,要给予怡亲王一脉“世袭罔替”的待遇(世世相承,永远弗替)
然而,他的功劳仍然属于“恩封”,还需要乾隆的一句话方能确定世袭罔替的地位,功封与恩封的差距,由此可见一斑。
到了清朝末年,局势又有了进一步的变化,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又扩容了。
咸丰皇帝驾崩之后,经历一番斗争,慈禧太后掌握了最高权利。
在她的治下,同治、光绪两代天子名为皇帝,实则是她掌中的木偶,因此,这一阶段的扩容,应该算作慈禧的旨意。
依光绪年间修订的《会典》规定,扩容的亲王是以下三个人:恭亲王奕?、醇亲王奕譞、庆亲王奕劻。
《会典》记载,这三人为“特许”世袭罔替,也就是一种特例。
我们不妨对这三人进行一个简要的分析,得出清朝“世袭罔替”的规律所在。
恭亲王奕?一直活跃于晚清政坛之上,在咸丰出逃热河期间,他掌控了北京的局势,慈禧正是在他的支持下才得以掌权,因此,慈禧封他属于“不得不封”
醇亲王奕譞,慈禧的妹夫,光绪皇帝的生父,自从儿子继承皇位之后,他一直如履薄冰,勤勤恳恳地为慈禧办事。
庆亲王奕劻是晚清政坛的常青树,他最为人熟知的性格就是“贪财”,为人八面玲珑,官场人脉极广。
考察这三人的履历,我们不难发现,他们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左右当时的政局,与慈禧本人的关系也非常密切。
总的说来,清朝册封铁帽子王的原因至少有两条。
其一,酬功,以此激励后世子孙继续报效朝廷。
其二,施恩,用“世袭罔替”的待遇拉拢人心,确立统治者在朝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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