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6-11-01访问：2来源：历史铺
1951年新中国成立的第二年，康小妹32岁，这两年是她有生以来所过过的真正意义上的正大光明的日子，因为直到两年前，她都还在妓院里老鸨手下过着低声下气，暗无天日的日子。新中国成立后，中央突然下令封闭妓院，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措施让老鸨措手不及，亲眼看着自己的“摇钱树”们被带走，看着自己的“存钱窖”被封闭。
1930年，康小妹刚11岁就被家里卖给了有钱人家当童养媳。可是那家人对她一点也不好，不仅不让她吃饱饭，还让她做许多家务活，动辄便要挨打挨骂。受了许多委屈的康小妹一心想要逃离这个活地狱，当她终于如愿以偿，却被一个看起来温柔和善的男子骗进那家妓院，然后小小的她才悲哀地意识到这世界上多的是比阎罗殿恐怖的人间炼狱。
妓院被封那天，康小妹喜出望外。被卖到姣院这些年，她从洗碗擦地做到端茶送水，再做到待客接人，一直谨小慎微，处处看人脸色，就这样在沉默的忙碌中从各式各样的人口中听到了各种各样的事，这给从没接受过任何教育的康小妹带去了一些勉强称得上独立的思想。所以在那样的情况下，她相信国家，相信中国共产党。妓院门前，人群熙熙攘攘，康小妹拉着还在发懵的苏凤仙第一个坐上了专门载她们的大车。
19年前，11岁的唐小妹被卖到这家妓院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老鸨，然后是她的三个长工，兼打手。他们用拳打脚踢来教唐小妹学规矩，光是唐小妹不肯叫老鸨“妈妈”，就被绑住手脚打到晕厥。一桶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唐小妹身上，刚刚恢复一点意识又被老鸨抽了几鞭子。这一顿毒打教会了唐小妹在妓院里要乖乖听话。
这辆载满妓女的军用卡车缓缓启动。她们被带到妇女教养所，下车就被要求挽起袖子去抽血，人们乱哄哄的，全然不知道要排队。离抽血的工作人员最近的几个妇女被叫过去，可她们不但不配合，反而摔了工作人员手里的采样管。这一车人里有绝大部分不知道党带她们走是要干什么，他们以为党要杀害她们。其中包括苏凤仙。
苏凤仙是唐小妹在妓院里也是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是她们妓院的头牌，唐小妹11岁刚进妓院那年，还发着高烧便被老鸨叫去干活，后来晕倒在了苏凤仙房门前，苏凤仙心疼这孩子，给她吃了药，又给了她一些吃食。好几次唐小妹犯了错要挨老鸨的毒打，都因为苏凤仙的求情逃过一劫，这才让警惕性很强的唐小妹相信了她是个好人。
帮他们抽血的工作人员极其耐心地向她们解释了抽血是要为她们检查身体，如果生病了，他们会帮她们治疗，国家会帮助她们，让她们不要害怕。唐小妹察觉到苏凤仙在发抖，带着鼓励朝她笑笑，拉着她挤到人群最前面，朝着工作人员说：“同志！先给我们抽吧！”见有人带头，很多妇女也跟着走上前来，抽血工作才总算正式开始。抽完血的她们被带到大大的宿舍，工作人员让他们在这里好好休息，吃饭的时候会有人带他们去。工作人员刚走，安静的宿舍里说话声就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他们这是要干啥？”
“还会放我们回去不？”
“他们抽了我们的血，我们会不会得病？”
“干啥呀这是，干嘛把妓院关掉呀？俺除了卖身啥也不会咧”
这话似乎是刺痛了所有人，一下子大家都沉默了，有几个嘤嘤地哭出声来。唐小妹仍然攥着苏凤仙的手，她坚定地相信着我们的国家。
到这里的第二天，教养所里对她们的改造行动就如火如荼地开始了，首先是强制劳动，让他们抬石子，修操场，一来二去，她们的作息从以前的夜间劳作改为白天劳作。后来选择权多一点，她们可以自己选择摇纱、织袜、织毛巾、缝纫等工作，不仅相对轻松，而且可以学到一门手艺。最重要的是还有思想改造，她们要开忆苦会，还要聚在一起学政策，忆苦会让她们对以往的妓女生活充满了愤恨，对所有经营妓院的人进行了口伐，这让全国范围内开展的封闭妓院的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在她们还在抬石子的时候，她们的血液检测结果就陆续出来了，很多人都得了性病，还有一些得了肺结核，心脏病，其中包括苏凤仙，她们被组织带去住院治疗。那之后唐小妹再没见过苏凤仙，其实不仅仅是苏凤仙，好几个和苏凤仙差不多年纪的女子，都是去住院了就没再回来过。唐小妹相信苏凤仙是被治好了，有人给她赎了身，才没回来的。
那时候接受改造的这些女子，小的只有十五六岁，大的有四十多岁，可细分下来，大概也只能分那么两类，一类像苏凤仙，身患重病，天不假年。一类像唐小妹，生活于眼下，深陷在从前。
唐小妹脚踏实地接受改造，学会识文断字，却发现自己想不通的问题越来越多，比如为什么经营妓院的大多是女老鸨？到处寻欢作乐的只有男人？如果从最开始，女子也有去上学堂的权利，娼妓业还会不会有这么久的历史？那些没能生在这个时代赶上改造的妓女，最后是什么结局？所有妓女出身的女子身上或心里的疤，究竟该怪男人，还是怪女人，还是怪那几千年的乱世？…… 对于这些问题，那时候三十多岁的唐小妹百思不解，之后很多很多年，人们仍旧困顿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