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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才女董小宛对顺治帝说道“我本汉女,你不存芥蒂么?”顺治脱口道:“我心一统,正大光明。”小宛沉思道:“当今天下初定,皇上何不把这四字,造成金匾,悬于乾清宫内,让世人明白皇上的心迹呢?”
一天,大臣献上一名江南美女董小宛。顺治帝原以为是大臣的一般讨好而已,并不在意。回到后宫,果见太监引来一个女子,窈窕婀娜,弱如飞燕,与周围粗壮的旗人宫女相比,别有一番仙子临风的姿彩。

更兼眉宇之间,显出愁肠百转,情怀莫诉,很是扰人方寸。顺治帝坎坷中来,对忧郁悲怆之美,最易敏感动情。当下就觉董小宛似曾入梦,引起意念朦胧的共鸣,定定的多看了董小宛几眼,吩咐送去更换旗服,自己即到毓麟宫等她侍宴。
董小宛换了旗服,顺治帝细心望去,心中更有一种如云如烟,如清风,如溪壑的感觉。
董小宛一声俯伏阶前:“臣妾董氏,朝见万岁。”顺治帝竟恍若前生,连说平身,上前轻轻扶起她。两人目光相遇,似是相互唏嘘长叹,相紫相绕,俨然故人。席间,两人也并不多说。
小宛默默的为他把盏斟酒,顺治也默默的看着他,也不问她身世,似在感慨两人的相遇,感慨世情的冷暖。而两人间的一凝眸,一回视,两人都感悟其意。
虽不说话,但万语千言,心迹剖露。风霜甘苦,相濡相知。宴罢相拥入帐,顺治代解裙结,竟又欢情如昨。偎抱之间,鼻息体香,直如三生。自此,顺治帝与董小宛,并不多说话就能互悟其意。朝则同起,卧则同席。董小宛的身世,也过了好长一些日子,才说与顺治。
原来,董小宛是明末四公子之一的冒辟疆的姬妾,美名早著,已随冒公子隐居杨州郊外的绿杨村。清军平定中原,入主江南的大臣遍搜秦淮佳丽,把她劫掠了来,献给顺治皇帝。
董小宛原出身青楼,是为著名的秦淮八艳之一,早已看破红尘,知道自己万万不能拼却一死,只能舍身忍辱,保全丈夫,日后觑个机会,再一死以谢冒公子。
及至见了青年天子顺治,她抬头之间,即见顺治的目光,如高山流水,如秋月精魂,顿然觉得满腔的话要倾说,又忽然觉得什么话都不必细说。
顺治的一举手,一投足,一瞥一顿,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向她摇撼着,伸展着,如丝如绵,如光如影。她原以为顺治帝贵有天下,六院三宫,自己于他,不过是朝花夕露而已,过后便零落成泥。哪里想像到,顺治后宫竟素来冷清,自己乍到却独得钟情。
从前跟着冒公子在绿杨村时,常诵读佛典,思悟禅机,总以为参透情关,不生绮障,而现在这位多情天子,竟如作茧春蚕,那万缕柔丝,她已无法摆脱了。她不敢对顺治说是冒辟疆的姬妾,只说冒辟疆是她幼蒙养育的表兄。自己心里又添忧愁,怕多了这段情缘,又多一层孽障了。
一天,董小宛在喊鸾宫中,偶然捧读自居易的《长恨歌》,小宛不禁泪下涟涟,掩卷长叹。又伤怀感事,吟成两句:
郎情叶薄难成梦,
妾命花如不见春。
恰逢顺治帝进来,已在一旁站了许久,侧然说道:“朕非薄情之人,卿何自悲呢?”
却又不等小宛回话,语调深沉的说:“朕也曾观唐书,唐明皇先遇梅妃,再宠玉环,已是负义于先。如果七月七日长生殿之后,能对杨妃践比翼连理之誓,还可聊补前愆,却又在马嵬坡下,赐杨妃投环而死,把山盟海誓又不知抛往何处。倘若这是以国家为重,但到后来肃宗即位,两京恢复,明皇也应自刎殉情,以谢杨妃,或削发空门,以明心迹。可见,明皇不过是无情无义之人。若是朕躬,决不至此。”
小宛非常感动,赶忙上前说:“皇上,臣妾刚才只是自叹红颜命薄,绝不是疑心皇上的挚情。不要说皇上不会负臣妾。即使是情势所迫,中途捐弃,臣妾也深念皇上的恩情,至死不会有怨。”
顺治帝也情意缠绵,十分激动。拉着小宛的手,临窗而坐,偎依着卿卿我我。
那小宛曾跟随冒公子多年,不但诗词歌赋,出口成诵;琴棋书画,也无所不通,当下与顺治耳语多时,轻轻的又站起身来,坐到古筝之前,伸出春葱纤指,一曲《梅花三弄》,如溪涧流泉,幽幽泻下。
顺治也不唤宫女,自己亲燃檀香,然后又取过一把三弦,和着古筝,两人竟痴痴地弹奏着。
小宛急忙停下古筝,挽着顺治,又到了书案之前,轻磨黛墨,调研七色,铺开宣纸,洋洋洒洒,一丛山野蔷薇,跃然纸上。顺治看了,也提起笔来,点了几点,竟成两只彩蝶,舞于蔷薇花间。小宛嫣然一笑。又裁了纸,画了一湾春水、曲岸芦苇。顺治又稍事点缀,两只鸳鸯,并头水上。
小宛却又戚然问道:“我本汉女,你不存芥蒂么?”顺治脱口道:“我心一统,正大光明。”
说时顺治牵过整张宣纸来,笔下一动,“正大光明”四只大字正气凛然,磊落坦荡,刚柔并见。小宛端详良久,沉思道:“当今天下初定,皇上何不把这四字,造成金匾,悬于乾清宫内,让世人明白皇上的心迹呢?”
顺治觉得小宛所言极是,即刻传令内侍太监,按字迹监造牌匾。现在,二百余年倏忽过去,北京故宫博物院中的乾清宫,就在昔日顺治皇帝办公宝座的上方,至今还赫然悬挂着这块“正大光明”的金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