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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政治史之从仁宣之治到弘治中兴

时间:2024-07-05访问:10来源:历史铺

从仁宣之治到弘治中兴
  (一)仁宣之治
  明代洪武、永乐时代,是明王朝的创业时期。在此时期内,内政国防逐步发展,至永乐末期而达顶点。洪熙、宣德时期承洪武、永乐之余绪,政局稳定,国力进一步增长,但其政策导向已有明显变化。对内,政策上由严急趋向平缓,政治环境相对宽松;对外则由不断军事进攻转为守土保境,国力稍稍舒缓。加上仁宗、宣宗锐意求治,与民休息,因而当时出现了 吏称其职,政得其平,纲纪修明,仓庾充羡,闾阎乐业……蒸蒸有治平之象 ①的局面,史称 仁宣之治.仁宗名高炽,为朱棣长子,性仁柔,好学问,成祖北征蒙古期间,多次奉命监国,颇知恤民。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八月即位,洪熙元年(1425年)五月崩,在位十个月。宣宗名瞻基,为仁宗长子,幼聪慧,深得朱棣钟爱,常跟随成祖巡幸和从征。洪熙元年(1425年)六月即位,宣德十年(1435年)春正月崩,在位十年。仁宗、宣宗一心想作守成令主,力求政局稳固和社会安定。仁宗即位伊始,就从监狱中放出了永乐时期因言事而被囚的户部尚书夏原吉、刑部尚书吴中、侍郎杨勉、右春坊大学士黄淮、洗马杨溥、正字金问等, 复其职.十一月,又下令宽宥建文诸臣家属,每家除留一丁于戍所外,其余全部放归为民①。他曾与廷臣说: 方孝孺辈皆忠臣 ②。宣德元年,宣宗在赦练子宁女琼琼的敕中也说: 兹当追谥忠贞,以彰报赉。
  咨尔练子宁,为国良臣,陨身抗节,罪反全家,患连九族。遗女练琼琼,朕怜尔父忠,尔宗祀绝,赦尔大罪,令尔还乡 ③。这种为前朝负屈官员洗清冤枉,尤其是给建文诸臣平反昭雪的作法,有效地缓解了洪武、永乐以来严苛恐怖的政治气氛,赢得了人心。
  与此同时,仁宗、宣宗又主张开放言路,鼓励大臣进谏。仁宗即位后,就对廷臣杨士奇、杨荣、金幼孜说: 卿三人及蹇、夏二尚书,皆先帝旧臣,朕方倚以自辅。尝见前代人主,恶闻直言,虽素所亲信,亦畏威顺旨,缄默取容。贤良之臣,言不见听,退而卷舌。朕与卿等宜深以为戒。 ④并且还赐予蹇义、杨士奇等 绳愆纠谬 图书,鼓励他们凡政事有阙失,即用此印密疏以闻。
  宣宗 敬礼大臣,每?见,从容咨访,必使尽其意。 ⑤他对大臣们讲:致理之道,莫先于广言路。盖天下之大,吏治得失,民生休戚,人不言,朝廷何由悉知?……凡有建言民瘼者,卿等勿讳,言或激切,亦其心发于忠,若以其言激切而弃之,孰肯进言?卿等宜悉此意。凡言之善者,即以闻,庶几有补于治。 ⑥因此,仁宣时期臣僚上奏,阿谀奉承者少,直言得失者多。
  ①   《明史?宣宗本纪》。
  ①   《明仁宗实录》卷五上。
  ②   《明史纪事本末》二十八。
  ③   《国榷》卷十九。
  ④   《明通鉴》卷十八。
  ⑤   《明宣宗实录》卷一一五。
  ⑥   《典故纪闻》卷九。
  与洪武、永乐时期相较,仁宣时期用刑要慎重得多。洪熙元年(1425年)
  三月,仁宗对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等官员说: 往者法司无公平宽厚之意,尚罗织为功能,稍有片言涉及国事,辙论诽谤,中外相师成风。……,今数日间,觉此风又萌。夫治道所急者求言,所患者以言为讳。况今所急,尤在于通下情,卿等宜体朕心,自今告诽谤者悉勿治 ①。同月又诏告文武群臣,要求彼等不要 专务诛杀 ;并规定只对犯谋反大逆等罪者实行连坐法,其他罪犯的惩罚只及本人;禁止法外用刑等。
  在用人方面,仁、宣二帝在朝廷重用大臣 三杨 和 蹇夏 ,在地方则奖贤举能,惩处贪吏。 三杨 指杨士奇、杨荣、杨溥。杨士奇名寓,江西泰和人;杨荣字勉仁,福建建安(今建瓯)人;杨溥字弘济,湖广石首人。
  三人均为建文朝旧臣。明成祖即位,杨士奇、杨荣同时进入内阁,杨溥于宣宗即位后入阁,三人在内阁任职时间分别为42年、38年和21年。三杨历仕四朝,各有突出的优长。杨士奇擅长于内政,熟悉吏、户、工等部政务,待人处事多能持平公允,豁然大度且善调合,本人操守无大瑕疵。杨荣多谋善断,有军事才能,曾多次随从成祖出征漠北,但才高气傲,锋芒毕露,不能容人,因其才智不可多得,朝廷对之倚重不衰。杨溥有才学见识,但性格谦退淡泊,对权位无强烈要求,甘处于二杨之后,安于襄助之位, 入阁虽后,德望相亚 ②。所以,三人均被认为是 人所不及 的人物,而且能够取长补短, 均能原本儒术,遇达事几,协力相资,靖共匪懈 ③。
  蹇夏 即蹇义和夏原吉。蹇义字宜之,四川巴县人。夏原吉字维喆,祖藉江西德兴。二人从洪武时即开始任事。成祖即位后,蹇义被提拔为吏部尚书,夏原吉被提升为户部尚书。蹇义为人厚重,作风严谨,熟悉朝廷典章制度,是掌管吏部的理想人才。成祖巡幸北京和北征漠北期间,多次奉命辅助太子监国。夏原吉则精明强干。永乐时期连年用兵,大兴土木,朝廷财政支出数以万计。夏原吉精心管理,有条不紊。
  总之, 三杨 、 蹇夏 五人都是具有丰富的政治经验、较强的处理问题能力和较高政治威望的封建政治家。他们在仁、宣二帝的充分信用下,互相协作,紧密配合,对宣德时期的国事处理和政治稳定作出了相当重要的贡献。
  此外,仁、宣二帝也都比较注意官吏的选拔,注意奖贤褒能、惩处贪吏。
  比如根据杨士奇的奏请一次罢斥了有严重贪墨渎职行为的左都御史刘观等30余人。宣宗还曾不拘一格选拔高谷、周悦、况钟、黎恬等人在中央任官或任地方行政长官,其后事实证明,高、周、况、黎都能不负期许,均成为一代名臣。
  永乐一朝,经常战争,工役浩繁,支出浩繁,国力、民力都大受损耗。
  仁宗、宣宗在位期间都注意到百姓在永乐时期的负担,实行与民休息的政策。
  仁宗一即位就下令停止为宫中采办宝石、金珠、马匹以及烧铸进供。凡地方受灾,他都下令蠲免田赋。仁宗还深恶脏吏, 每戒法司曰:' 国家恤民,必自去脏吏始'. 宣德四年五月,宣宗 谕六部、都察院戒滥差扰民,巡按御史及按察使不察举者同罪。命工部尚书吴中申饬郡县,务及时修筑陂池堤堰,慢令者罪之.同年九月,又 命户部申明栽种桑枣旧令.所以这一时期的社会经济继洪武、永乐之后,有着进一步的发展。与此同时,为节省国家财政支出,仁、宣时期在国防政策上,亦一改过去的方针,转攻为守。
  对漠北蒙古采取 脱扰塞下,驱之而已 的政策,戒边将 毋贪功.所以除了宣德三年八月,当宣宗巡边石门(今河北遵化西)时,曾一度亲率精骑3000人出喜峰口击败兀良哈部万余人外,即未再与蒙古人发生过战争。在南方,宣宗亦于宣德二年十一月间放弃交趾,撤退一切军民官吏。因此,仁、宣时期,明王朝南北边境一片宁静祥和。
  ①   《明仁宗实录》卷八上。
  ②   《明史?杨溥传》。
  ③   《明史?杨溥传》。
  但是在这繁华与平静的背后,明王朝也并不是没有问题。宣德元年八月就曾发生过汉王朱高煦争夺皇权之叛。只是由于宣宗处理的果断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的祸乱。此外,由于经济繁荣,社会比较安定,从皇帝到大臣都滋生了一种宴安思想。 臣僚宴乐,以奢相尚,歌妓满前,纪纲为之不振.①土地兼并日益严重,流民问题逐渐形成,如宣德三年, 山西饥民流徙至南阳诸郡不下十万余口,有司军卫及巡检司各遣人捕逐,民愈穷困,死亡者多 ②。在北部边防,对漠北蒙古实行消极防御政策。宣德五年六月,明廷因感开平远悬势孤,乃移开平卫于独石, 自此蹙地三百里,尽失龙冈滦河之险,而边地益虚矣 ③。这些都为仁宣以后的流民暴动和蒙古贵族南下埋下了祸根。
  ①   《纪录汇编》卷二十三,《古穰杂录摘抄》。
  ②   《明宣宗实录》卷四十二。
  ③   《明通鉴》卷二十。
  (二)内阁与宦官
  明代内阁与宦官的关系主要体现为内阁与司礼监的共理朝政,并且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一共理朝政格局形成的过程中,内阁与司礼监自身地位的变迁呈现出惊人的一致。
  洪武十二年(1380年)正月,朱元璋废省罢相之后,出于政务的需要,于同年九月设置四辅官。 置四辅官,告太庙,以王本、杜佑、龚   为春官,杜   、赵民望、吴源为夏官,兼太子宾客。秋、冬官缺,以本等摄之。一月内分司上、中、下三旬。位列公侯都督之次。 ①官阶为三品。 命协赞政事,均调四时。 ②但其一,朱元璋废相不远,不愿赋予王本等实质性权力,只令他们 待左右,备顾问,不得平章国事 ③。其二,王本等多来自民间的耆耆儒生, 惇朴无他长 ,无论阅历上,还是精力上,都难胜任。因而到洪武十五年,设置不满两年的四辅官即被朱元璋断然废除。
  四辅官虽废,但政务压力仍在。朱元璋遂又于洪武十五年(1382年)十一月,设置了殿阁大学士。与四辅官相较,殿阁学士的职权与之大致相同:备顾问, 于机务无与焉.但殿阁学士的官阶比辅官低,而且人才来源不同,即四辅官多来自田间,殿阁学士则均出自翰林,开后代非翰林不得入内阁之先河。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人们多将其视为内阁制的发端。
  这里值得注意的是,洪武十七年(1384年)四月,朱元璋对宦官机构进行第一次调整时,增设了司礼监,其职掌为 掌官廷礼任:凡正旦、冬至等节,命妇朝贺等礼,则掌其班位仪注,乃纠察内官人员违犯礼法者 ④。至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第二次全面调整时,司礼监的职掌则改为 掌冠婚丧祭礼仪、制帛与御前勘合、赏赐笔墨书画、并长随当差内使人等出门马牌等事,及督光禄司供应诸筵宴之事 ⑤。这时,司礼监虽仍排列在内官监之后,但新增加的掌御前勘合、内使出门马牌等机要工作,无疑已大大加强了司礼监的地位。
  明代内阁制度,永乐、仁、宣时期基本形成,这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预机务。 成祖继位,特简解缙、胡广、杨荣等直文渊阁,参与机务。阁臣之预机务自此始 ①。 时上(成祖)念机务殷重,欲广聪明,措天下于理也,乃开内阁于东角门,简诸臣为耳目。复每日百官奏事退,内阁臣造扆前密勿漠画,率漏下数十刻,诸六部大政,咸共平章。秩五品,而恩礼赐赉,率与尚书并 ②。
  ①   《明史?职官志》。
  ②   《明通鉴》卷七。
  ③   《明史?职官志》。
  ④   《明太祖实录》卷一六一卷。
  ⑤   《明太祖实录》卷二十四卷。
  ①   《明史?职官一》。
  ②   《明政统宗》卷七十。
  ③   《明史?职官一》。
  (2)置僚属。永乐时, 入阁者皆编、检、讲读之官,不置官属,不得专制诸司。诸司奏事,亦不得相关白 ③。但宣德初 内阁置诰敕、制敕两房,皆设中书舍人 ④。凡内阁所掌制敕诏旨、诰命、册表、宝文、玉牒、讲章、碑额及题奏、揭贴等项一应机密文书,及王府敕符底簿,皆制敕房书办。 文官诰敕及翻译、敕旨,并四夷来文揭贴,兵部纪功勘合底簿等项,皆诰敕房书办 ⑤。赵翼亦指出: 明大学士本无属员,杨士奇等加官既尊,始设中书舍人,取能书者为之,不由吏部铨选 ⑥。
  (3)具票拟。明制,外廷臣工章疏经通政司呈文廷交皇帝阅览后,发至文渊阁,由内阁大学士以皇帝名义作批答草稿,用小票墨书贴于奏疏进呈皇帝,称为票拟。 各衙门章奏留送阁下票旨,事权所在,其势不得不重 ⑦。
  杨士奇曾自述, 所职代言,属时更新,凡制、诏、命、令、诫、敕之文曰夥,而礼典庶政之议,及事之关机,咸属焉 ①。
  然而,耐人寻味的是,在内阁权力逐步扩大、体制日渐完备的同时,宦官机构,尤其是司礼监的职权也在不断膨胀。永乐时期,司礼监仍为宦官一般衙门。但到宣宗朝,司礼监的地位开始得到加强。宣德元年(1426年)七月, 改行在刑部、陕西清吏司主事刘翀为行在翰林院修撰,……令专授小内使书 ②,使实际上自永乐时期已开始的对小宦官的培训进一步正规化。宣德四年(1429年), 特设内书堂,命大学士陈山传授小内使书。而太祖不许识字读书之制,由此而废 ③。内书堂直属司礼监,由 本监提督总其纲,掌司分其劳 刘。其主要任务是为二十四衙门提供文化人。 凡各衙门缺写字者,即具印信奏讨,奉旨拨若干名,即挨名给散 ⑤。很显然,负责记录御前文字的司礼监和掌封进本章、发行谕批的文书房宦官,亦均出自内书堂。这样,随着宣德时期内阁票拟的出现,代替皇帝批红的角色很自然便由经过内书堂训练的司礼监秉笔来承担。以后经过正统时期司礼太监王振的专权,司礼监作为二十四衙门第一署的地位遂得以确立和巩固。
  票拟始于宣德,但其时尚不专属内阁。 宣德中,诏少师吏部尚书蹇义,少保太傅户部尚书夏元吉辍部事,朝夕侍左右顾问赐珊瑚笔、格玉砚条旨,然不与阁职 ⑥。当时蹇、夏并未入阁亦可参与票拟,是票拟尚未定制。
  票拟成制,大抵在英宗正统初年。 宣德时,……及遇大事,犹命大臣面议。议既定,传旨处分,不待批答。自后始专命内阁条旨 ①。 英宗以九岁登基,凡事启太后,太后避专,命阁臣议行。此内阁票旨所由使也 ②。蹇、夏二人在宣、正之际相继死,之后票拟遂专出内阁。票拟之专属内阁,标志着内阁制度的最终形成。
  ④   《明史?职官一》。
  ⑤   《殿阁词林记》卷九。
  ⑥   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二十三。
  ⑦   何良俊:《四友斋从说》卷七。
  ①   《杨文贞公集》卷一,《御书阁序》。
  ②   《明宣宗实录》卷十九。
  ③   《明史?职官三》。
  刘   若愚:《明宫史》木集。
  ⑤   刘若愚:《明宫史》木集。
  ⑥   王世贞《弇■别集》卷四十五。
  ①   廖道南:《殿阁词林记》。
  ②   孙承泽:《春明梦余录》。
  伴随着内阁票拟的制度化,司礼监秉笔太监 批红 的制度应运而生。
  票拟出现之后,理论上,阁票应由皇帝亲自批答,但实际上,早在宣德时期皇帝已不能做到这一点。 宣庙时,始令内阁杨士奇辈……于中外章奏,许用小票墨书贴各疏面以进,谓之条旨,中易红书批出,上或亲书或否。 ③这样,经过内书堂训练,代替皇帝批红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即应运而生。正统以后 专令内阁条旨 , 上下之间,不过章奏批答相关接,刑名法度相把持而已 ④,批阅章奏成为皇帝处理国政的主要途径。于是, 凡每日奏文书,自御笔批数本外,皆众太监分批。遵照阁中票来字样,用硃笔楷书批之 ⑤。
  票拟制度形成而宦官批红之制即生,至此,内阁与司礼监共理朝政的格局形成了。
  正统以后,内阁制度的最大变化是首辅的出现。永乐至景泰年间,阁臣列名有先后,但尚无首辅之说。首辅之最早见诸文字为天顺时期的李贤。 天顺之世,李贤为首辅,吕原、彭时佐之然贤委用最专 ①。《春明梦余录》亦载: 李文达贤,以吏侍领吏部尚书,而彭文宪时,商文毅辂、万安,相继领吏部尚书,自后遂沿为首辅故事 ②。内阁是一个辅政集体,其成员相互间权力地位本无所谓高低。但首辅出现后,阁臣相互间的权力地位便有了很大差异。 大事皆首辅主持,次揆以下,不敢与较。 ③ 旧制,红本到内阁,首辅票拟,余唯诺而已④。
  随着内阁体制的进一步严密,内阁权力也日渐扩张。阁权之超越部权,启端于仁宣。 仁宣朝,大学士以太子经恩师,累加至三孤,望益尊。而宣宗内柄无大小,悉下大学士杨士奇等参可否。虽吏部蹇义、户部夏原吉时召见,得预各部事,然希阔不敌士奇等亲。自是,内阁权日重,即有一二吏、兵之长与执持是非,辄以败。 ⑤但阁权之全面超越部权,以至权压六卿,则是在正统以后。 正统初,太皇太后张氏同听政,元老杨士奇、杨荣、杨溥居辅弼,凡朝廷大事,皆三杨处分 ⑥。景泰时,王文以吏部尚书身份入内阁。
  以后,……六部承奉意旨,靡所不领而阁权益重 ⑦。至嘉靖中叶, 夏言、严嵩迭用事,遂赫然为真宰相,压制六卿矣 ⑧。万历初年,张居正当国,则 六卿伺色探旨。若六曹称次者,亦惕息屏气,而不敢有所异同 ⑨。阁权的扩张达到顶峰。
  ③   黄佐:《翰林记》卷二。
  ④   廖道南:《殿阁词林记》卷十二。
  ⑤   刘若愚:《明宫史》木集。
  ①   《明史》卷十六。
  ②   孙承泽:《春明梦余录》卷二十三。
  ③   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三十三。
  ④   孙承泽:《春明梦余录》卷二十三。
  ⑤   《明史?职官一》。
  ⑥   《明史?职官一》。
  ⑦   王锜:《寓圃杂记》卷十。
  ⑧   《明史?职官一》。
  ⑨   《明史?张居正》。
  与之相对应,正统以后,司礼监自身的权力和结构也进一步高涨和严密。
  首先,司礼监将宦官各衙门的主要权力逐步集中到自己手中。举凡镇守太监的调派,同三法司录囚,提督京营、东厂等大权皆归属司礼太监。其次,在组织形式上,司礼监已形成为一个以掌印、秉笔太监为首脑的,和内阁部院相对应的庞大官僚机构。《万历野获编》载: 司礼今为十二监中第一署,其长与首揆对柄机要,佥书、秉笔与管文书房,则职同次相。其僚佐及小内使,俱以内翰自命,若外之词林。……内官监视吏部,掌升选差遣之事。今虽称清要,而其权俱归司礼矣 ①。刘若愚亦指出: 最有宠者一人,以秉笔掌东厂;掌印秩尊视元辅;掌东厂权重,视总宪兼次辅。其次秉笔,其次随堂,如众辅焉 ②。可见正统以后的司礼监,实质是内廷的另一内阁,司礼掌印太监实际已成为与内阁首辅对柄机要的 内相.明代内阁与司礼监共理朝政格局形成以后,由于内阁与司礼监来自两个不同的组织系统,因而保证明政府中枢机构国务处理正常进行的一个必要前提,即是双方的相互合作。考察明代二百余年的政治史,我们发现,除了几个特殊的时期,内阁与司礼监在正统以后的绝大部分时间内,相互合作是好的和卓有成效的,明王朝中枢系统的决策是程序化和正常的。否则,我们便难以解释,明中叶以后,在皇帝极少或完全不批答章奏,又绝少召见大臣面议的情况下,明王朝中枢系统的日常政务何以能正常处理,明政府庞大的国家机器又何以能正常运转。
  但同时,我们也应该指出,在共理朝政格局形成伊始,其体制内部就包含着一个能够导致其自身功能破坏的契机。这就是:在内阁与司礼监不能相互合作,亦即在双方权力出现不平衡时,明政府中枢系统就会出现混乱,并进而酿成政治危机。由于制度上的原因,即所谓 然内阁之拟票,不得不决于内监之' 批红'所导致的内阁与司礼监在地位上的政治差异,这种权力的不平衡,更经常地表现为司礼监势压内阁的局面。正统时期的王振专权,成化时期的汪直暴虐,正德时期的刘瑾专横及天启时期的魏忠贤阉党都是这种状态的具体表现。这样,就使明政府中枢系统的权力组合机制时时被破坏,国家政治生活经常处于 违制 的不正常状态和内外廷对立的政治危机之中,并不断引起政府上层的重要人事变动和朝廷政治权力的重新组合,以及为自身集团利益而导致的重大决策失误。这是明王朝中枢体制的致命伤。
  ①   《万历野获编》卷六。
  ②   刘若愚:《明宫史》木集。
  (三)土木之变
  宣德十年(1435年)正月宣宗朱瞻基病死,太子朱祁镇继位,是为明英宗,年号正统。时朱祁镇九岁,太皇太后张氏委托 三杨 辅助。因此,正统初期基本上继承了仁宣时期的各项政策。及正统七年(1442年)宦官王振独专朝政,国事遂不堪闻问。
  王振,蔚州(今河北蔚县)人,自幼选入内书堂,侍英宗于东宫。性狡黠,颇得英宗欢心。 及即位,遂命掌司礼监,宠信之,呼为' 先生' 而不名;振遂擅作威福。 ①但其时因太皇太后贤明,元老 三杨 辅政,王振尚不敢肆意妄为。太后对政事每数日必遣中官入阁查问,有王振自断未经阁议者,必面责。正统四年(1439年)杨荣卒,七年太皇太后卒。当时杨士奇因其子稷杀人被捕入狱而 坚卧不出. 三杨 中 惟杨溥在朝,年老势孤。 于是王振遂肆无忌惮,擅作威福。他除去了朱元璋时在宫中所立的 内臣不得干预政事 禁碑,任其侄王山为锦衣卫指挥同知,王林为锦衣卫指挥佥事。
  朝中凡正直不屈,或触犯他的,就唆使言官诬构罪状,横加刑罚。翰林院侍讲刘球因上书失言刺振,被下狱杀头。监察御史李铎对王振应对不跪,被谪戍铁岭。其他如下巡抚侍郎于谦于狱,械户部尚书刘中敷、侍郎吴玺、陈瑺于长安门,下吏部尚书王直于狱等。 公侯勋戚咸呼曰翁父。畏祸者争附振免死,贿赂辏集 ①。朝政完全被王振控制。
  与朝廷政治秩序混乱相对应,正统年间地方上也危机四伏、动荡不已。
  先有正统四年麓川宣慰使思任发之叛,后有正统十年、十三年的叶宗留、邓茂七起义。前者征讨达十年之久,后者征讨亦达四五年,军民死伤、资财消耗无可估量。
  麓川宣慰司相当于今云南瑞丽县等地区,与缅甸相邻。正统二年十月,麓川宣慰使思任发叛,并派兵四出攻掠。明廷屡加诏谕,思任发均拒不受命。
  所以英宗遂于正统四年正月,令黔国公沐晟与都督方政率军合兵进剿。因轻敌冒进,方政战死,沐晟惧罪暴卒。之后沐晟弟沐昂续统大军征战,亦无功。
  正统五年十二月,思任发修书遣使,表示愿进贡请罪。对此,明廷内部有两种意见,大学士杨士奇、刑部侍郎何文渊等人以麓川弹丸之地,又远在南陲,疆里不过数百,人民不满万余 ,主张借机罢兵,而进行政治感召, 舜德格苗,不劳征讨,而稽首来王矣。 ②英国公张辅则以为 思任发世职六十余年,屡抗王师;释此不诛,恐木邦、车里、八百、缅甸等觇视窥觊,示弱小夷,非策 ③,主张继续征讨。王振为 示威荒服 ,亦力主用兵,并召还甘肃总兵蒋贵等人,待命出征。正统六年春正月,命蒋贵为征蛮将军,兵部尚书王骥提督军务,征麓川,发四川、贵州、湖广兵15万, 转饷半天下.十二月,思任发大败逃走,王骥等班师回京。这以后,从正统七年至十三年,因思任发父子屡败屡叛,明军又先后多次出征麓川。对麓川用兵, 老师费财,以一隅骚动天下 ①,极大地消耗了明朝的国力。
  ①   《明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九,《王振用事》。
  ①   《明史?王振传》。
  ②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麓川之役》。
  ③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麓川之役》。
  ①   《明史?王骥传》。
  明代中叶,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白银成为普遍流通的货币。为保证政府用银和控制白银生产,明政府严禁 盗矿 ,并实行封山,闽、浙、赣三省交界地区的仙霞岭即为被封禁山区之一。正统七年,浙江庆元人叶宗留与王能等聚众千余人进入仙霞岭山区开采银矿,因不满明朝政府的封禁政策和多方逼迫,于正统十二年先后两次聚众起义,转战闽、浙、赣三省交界地带,并多次打败朝廷官军, 东南大震.明政府派都御史张楷等率兵前往镇压。
  正统十三年十一月,叶宗留战死。部众由叶希八率领,继续与官军作战。景泰元年(1450年),叶希八投降,起义失败。
  与叶宗留起义相呼应,福建爆发了邓茂七领导的农民起义。邓茂七,江西建昌人,佃农出身,初名邓云,后至福建宁化,改名茂七。正统十三年(1448年)四月,因不满地主压迫,聚众起义。当时福建因兵卫久驰,百姓苦于新任布政使宋新的贪虐, 相率从乱 , 皆举金鼓器械应之 ,不几日,众至数万。先后攻占上杭、汀州、光泽、邵武、顺昌、尤溪、沙县等二十余县,并进而攻延平,全闽震动。明廷先命都督刘聚等进剿,继以宁阳侯陈懋为征南将军,保定伯梁瑶、平江伯陈豫为左右副总兵,刑部尚书金濂总督军务,太监曹吉祥监军,率京营江浙兵会讨。正统十四年二月邓茂七阵亡,起义失败。
  与明王朝政治黑暗、社会动荡、国力日趋衰弱相反,北方蒙古势力日趋强盛。
  瓦剌部顺宁王脱懽自宣德九年(1434年)袭杀鞑靼部阿鲁台,控制东部蒙古后,势力大增。正统初,脱懽又杀瓦剌部贤义、安乐两王,尽有其众。
  于是蒙古瓦剌、鞑靼各部皆归脱懽统率。脱懽 欲称可汗,众不可;乃共立脱脱不花.脱懽则任丞相,暗握军政大权。正统四年(1439年)脱懽死,其子也先继太师位,号称小王子。 脱脱不花具空名,不复相制。 ①也先继位后,正值明政府对麓川用兵无力北顾之际,也先遂乘机大力扩张势力,东破兀良哈,西破哈密, 结婚沙州、赤斤蒙古诸卫 ,其控制地区,西起新疆,东至辽东,北迄贝加尔湖,南至长城,势力之强为元朝退出中原以后所仅有。
  随着势力的扩张,也先的野心也随之膨胀,时有南侵之意。而此时的明王朝因英宗幼弱,王振擅权,举措乖张,朝臣离心。加之天灾连年,在云南、闽浙又多年用兵,军民交困,朝廷上下,只注意国内,而无暇注意北部边防,因此导致军伍废弛,边防空虚。正统十四年二月,也先遣使2000人进马,诈称3000人,以冒领赏赐。王振以其诈,令礼部按实有人数给予赏赐,并减去马价4/5。也先得到回报,勃然大怒,遂于同年七月统率各部,分路南下,大举向明朝进攻。东路,由脱脱不花与兀良哈部攻辽东;西路,派别将进攻甘州(今张掖);中路,由阿剌知院率骑兵一部进攻宣府、赤城,主力则由也先亲率进攻大同。也先进攻大同的一路 兵锋锐甚,大同兵失利,塞外城堡,所至陷没。 ②七月十一日也先军进至猫儿庄(今山西省阳高县北猫儿庄堡),明参将吴浩迎战败死。
  ①   《明史?瓦剌传》。
  ②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二,《土木之变》。
  败报传致北京,明英宗朱祁镇在王振鼓惑与挟持下不顾朝臣反对,决意亲征。 命下,二日即行,事出仓卒,举朝震骇。 七月十六日,英宗发京师以太监金英辅郕王居守,率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王佐等以下官兵五十余万人出征。十九日,出居庸关,过怀来,至宣府。 连日风雨,人情汹汹,声息益急。随驾诸臣连上章留,振怒,悉令掠阵。未至大同,兵士已乏粮,僵尸满路。寇亦佯避,诱师深入。 ①八月一日至大同, 振又欲进兵北行,邝埜请回銮,振矫旨令与王佐随老营。埜乘马蹀躞而前,坠地几殆。王佐竟日跪伏草中请还。 但王振仍一意孤行,继续催兵北进。 会前军西宁侯朱瑛、武进伯朱冕全军覆没,镇守大同中官郭敬密言于振,势决不可行,振始有还意。 八月三日明军班师,开始准备从紫荆关(今河北易县西北)撤退。从大同到紫荆关要经过蔚州。 振,蔚州人,因故邀驾幸其第;既又恐损其禾稼,行四十里,复转而东。 改道宣府。也先闻英宗退兵,遂日夜兼程,紧紧追击。明军边战边退,十三日退至土木堡。土木堡离怀来城仅二十里,随征将士均建议入保城中,但王振因其辎重未到,拒不采纳。十四日,也先大军追至,土木堡被重重包围。土木堡地高,掘井二丈仍不得水,而南面的河流又被也先军占领,人马饥渴。十五日,也先派使者假意讲和,并指挥军队佯退。
  王振见也先退兵,立刻下令移营就水, 南行未三四里,敌复四面攻围,兵士争先奔逸,势不能止。 英宗与亲军突围不得出,下马盘膝而坐被俘。太监王振、英国公张辅、尚书邝埜、王佐、内阁学士曹鼐、张益等随征官员五十余人皆死,其他官兵死伤达数十万人。明军这次惨败,史称 土木之变.
  ①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二,《土木之变》。
  (四)于谦
  土木之败,英宗被俘,使明王朝面临着空前严重的政治危机。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于谦起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使明王朝渡过难关。
  于谦,字廷益,号节庵,浙江钱塘人。永乐十九年(1421年)中进士,被任命为山西道监察御史,后又调至四川、贵州等地。常微服私访,问民疾苦。宣德二年(1427年),宣宗亲征汉王朱高煦,于谦从征有功。次年,巡按江西,由于廉洁奉公,平反冤狱,严惩贪污,声誉卓著。
  宣德五年(1430年),于谦以兵部右侍郎身份兼都御史,巡抚山西、河南。 谦至官,轻骑遍历所部,延访父老,察时事所宜兴革,即具疏言之。
  一岁凡数上,小有水旱,辄上闻。 ①时 三杨 在内阁,都很看重于谦。 谦所奏,朝上夕报可,皆三杨主持。 于谦在山西、河南任巡抚19年,政绩卓然。他豁免农民欠租,减轻商旅税率,设置各州县的 平准仓 、 惠民药局 ,调节粮价,赈济贫苦,广修道路。 河南近河处,时有冲决。谦令厚筑堤障,计里置亭,亭有长,责以督率修缮。并令种树凿井,榆柳夹路,道无渴者。大同孤悬塞外,按山西者不及至,奏别设御史治之。尽夺镇将私垦田为官屯,以资边用。威惠流行,太行伏盗皆避匿。 ②山西、河南两省百姓称之为 于龙阁 ,有些地方还建立了于谦生祠。
  正统十一年(1446年), 谦入朝,荐参政王来、孙原贞自代。通政使李锡阿振指,劾谦以久不迁怨望,擅举人自代。下法司论死,系狱三月。已而振知其误,得释,左迁大理寺少卿。山西、河南吏民伏阙上书,请留谦者以千数,周、晋诸王亦言之,乃复命谦巡抚。 ①正统十三年,于谦被召入京任兵部左侍郎。英宗亲征前,他和兵部尚书邝埜极为谏止,没被采纳。 埜从治兵,留谦理部事.英宗被俘、土木惨败的消息传到北京,朝廷众官一片恐慌,聚集在殿廷上号陶大哭。皇太后和留守京城的郕王朱祁钰急召大臣朝议。翰林侍讲徐珵竟公然主张逃跑,倡言迁都南京,以避灾难,当即遭到于谦的坚决反对,他指出: 言南迁者,可斩也。京师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独不见宋南渡事乎! 于谦的正确意见,得到了吏部尚书王直、内阁学士陈循的支持。
  在于谦、王直、陈循以及商辂、王竑等坚决主战的激励下,朱祁钰和皇太后才下抗战的决心,并把战守重任托付给于谦。
  于谦受任后,立即和主战派官员一起,采取了一系列紧急措施来稳定局势,安定民心。首先,调外省军入援。 时京师劲甲精骑皆陷没,所余疲卒不及十万,人心震恐,上下无固志 ②。于谦于受事的第二天立即奏请朱祁钰调取两京、河南备操军,山东及南京沿海备倭军,江北及北京诸府运粮军,以及宁阳侯陈懋所率的浙兵急赴京师守卫。同日又命移通州粮入京师。当时通州仓存粮百万石,因担心落入瓦剌手中,起初打算焚毁。后来于谦接受了应天巡抚周忱的建议,征调顺天府大车五百辆运通州仓粮进京,规定 运粮二十石纳京仓者,官给脚银一两 ,并令 文武京官自九月至明年五月粮预于通州取给,军人给半年 ①。各地军队陆续来到京师,粮食储备更加充足,京师人心渐趋安定。
  ①   《明史?于谦传》。
  ②   《明史?于谦传》。
  ①   《明史?于谦传》。
  ②   《明史?于谦传》。
  其次,清洗王振同党势力。八月二十一日,于谦升任兵部尚书。二十三日,郕王登临午门代理朝政,右都御史陈镒等恸哭请族诛王振。王振私党马顺叱群臣退。给事中王竑 奋臂起,捽顺发呼曰:' 若曹奸党,罪当诛,今尚敢尔' !群臣随之一哄而上,立时把马顺击毙。并向郕王索要宦官毛贵、王长随, 王命出二人。众人捶杀之,血渍廷陛。 ②不一会,有人又把王振的侄儿王山捆来,众争唾骂。 朝班大乱,卫卒声汹汹。王惧欲起,谦排众直前掖王止,且启王宣谕曰:' 顺等罪当死,勿论'.众乃定。谦袍袖为之尽裂。 ③随后郕王又下令把王山捆送刑场,凌迟处死。王振家族无少长皆斩。
  不久,王振党徒宦官郭敬、彭德清从大同逃归京师,也被抄家下狱。
  内部隐患一除,于谦即进一步加强战备。八月二十四日,于谦推荐右都御史陈镒安抚畿内军民。同日,请封镇守宣府总兵杨洪为昌平伯,以表彰其护城之功。二十五日升广东东莞县河泊所闸官罗通任兵部郎中守居庸关。派四川按察使曹泰守紫荆关。同时封石亨为武清伯总京营兵马。石亨原为都督佥事,佐西宁侯宋瑛守大同,阳和之败后被贬官,至此以于谦之荐,再度起用。二十八日,输南京军器于京师,以备作战之需。
  为进一步稳定政局,有利于对瓦剌的斗争,于谦等大臣以国家无主,太子幼弱为由,请太后立郕王为帝。九月六日郕王即皇帝(景帝)位,遥尊朱祁镇为太上皇,以明年为景泰元年。
  根据敌我双方的军事力量和也先的气焰,于谦估计,也先一定不会就此罢兵。所以他一方面继续选派得力将领,增补关隘,加派援军,调整长城防守,另一方面又派遣御史白圭、编修杨鼎等15人,募兵畿内,山东、山西、河南等地,并召募官舍余丁、民夫,更替沿河漕运官军,集中京师备用。同时工部征集资财,使内外各厂昼夜加工,赶造攻战武器,以备作战之用。
  也先掳得英宗以后,原以为奇货可居,想利用他来作人质,以威胁并诈诱明朝各边镇开城迎降。由于于谦严令各将领坚守关隘, 自今瓦剌奉驾到,不得轻出。 因此,也先拥英宗到宣府、大同等处,守将都闭门不纳。也先见政治手段达不到目的,于是就发动了第二次攻势。十月初,瓦剌别部三万骑攻辽东各镇,同时别部进犯甘肃沿边。也先率主力掠大同,直冲紫荆关,瓦剌军突人古北口。十月九日,也先破紫荆关,瓦剌军从赤城南下,两路向北京合围。当时在北京,明朝从各地征调和新募的军队约23万人,但有盔甲者仅1/10。石亨主张不可示弱,当列阵郊外,迎击敌军。他分遣诸将列阵于九门之外,下令尽闭各城门,以示誓与京城共存亡的决心。自己和石亨一起驻营德胜门外,抵挡敌正面进攻。特令 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斩其将;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于是,将士人人效命,士气昂扬。
  十一日,瓦剌军至,列阵西直门外。也先使英宗致书明廷,要于谦等大臣出来迎驾,但遭拒绝。当夜,也先派骑兵一部攻扰彰仪门,为明都督高礼、毛福寿击败。十三日,也先率军进攻德胜门,于谦令石亨设伏于道旁空房中,数骑诱敌进入埋伏圈后,火器齐发,伏兵四起,瓦剌军大败。也先弟孛罗和瓦剌平章卯那孩均中炮身亡。瓦剌军转攻其他城门,同样受到明军的坚决抗击。 相持五日,也先邀请既不应,战又不利,知终弗可得志,又闻勤王师且至,恐断其归路,遂拥上皇由良乡西去。谦调诸将追击,至关而还 ①。
  ①   《明英宗实录》卷一八一。
  ②   《明史?王竑传》。
  ③   《明史?于谦传》。
  也先退回塞外后,仍不甘心,继续对明王朝采取攻势。政治上,声称要送还英宗,与明廷议和;军事上对明朝边镇连续发动攻击。景泰元年春夏两季,瓦剌军先后侵扰了宁夏、大同、庆阳、朔州、阳和、万全等广大地区。
  对此于谦采取了针锋相对的措施,针对明廷内部的和议倾向,公开提出 社稷为重,君为轻 的口号,派人申戒各边镇将帅,积极防御,勿中敌计。同时选派将领,镇守边防重地。对瓦剌军的进攻,坚决予以还击。他号令严肃、赏罚分明,因而,片纸行万里,无不惴惴效力。在于谦的整顿和指挥下,明边防力量大大增强,各边镇将帅也都积极备战,因而瓦剌的多次骚扰,均被击败。
  也先初以为明边防空虚,拥有英宗为号召,大同、宣府等处,当不难攻破。但经半年的攻扰,明军屹立不动,坚强抵抗,因而知道难以得手。而内部脱脱不花与阿剌知院,对也先专权日益不满,时思推翻之。他们除与明王朝互通使节外,并将所部撤归。也先南侵既不得手,又为内部情势所迫,遂不得不于景泰元年(1450年)八月被迫将英宗送回北京。英宗回到北京后,被幽居于南宫。
  朱祁镇回京以后,于谦以 上皇虽还,国耻未雪 自励,仍专力于国防建设。一面加强真定、保定、涿州、易州以及永平、宣府、大同多处的防务,增加守军人数,按时修缮城堡,并于景泰二年遣都督佥事孙安率轻骑出关收复独石、马营等八城,募民屯田,且耕且守,这样就使宣府、怀来的防务,更趋巩固;一面对军官的贪污怠职等弊端,严加纠察,整肃了军纪。
  为加强京师的防守力量,景泰二年,于谦又对京军三大营进行改编。明初,京军分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合称三大营。土木之败,三大营精锐丧失殆尽,而且这种组织法因兵种不同,训练各异,一遇调遣,兵将不习,战斗力发挥不出来。于谦在原来三大营中挑选骁勇慓悍者15万人,分为十营,统以总兵,隶以都督,称团营。平时统一训练,战时由各自长官率领参战。号令划一,兵将相习,提高了战斗力。
  谦之为兵部也,也先势方张,而福建邓茂七、浙江叶宗留、广东黄萧养各拥众僭号,湖广、贵州、广西、瑶、僮、苗、僚所至峰起。前后征调,皆谦独运。当军马倥偬,变在俄顷,谦目视指屈,口具章奏,悉合机宜。僚吏受成,相顾骇服 ①。景泰皇帝也极为倚重于谦,凡有所论奏,无不相从。
  尝遣使往真定、河间采野菜,直沽造干鱼,于谦一言即止。用一人,亦必密访谦。但于谦性格过于刚直,嫉恶如仇,因而得罪一批大臣和勋旧贵戚。 又始终不主和议,虽上皇实以得还,也不快。 ②景泰八年正月英宗复辟后,于谦以 谋逆 罪被杀。于谦遇害时, 行路嗟叹,天下冤之 , 京郊妇孺无不洒泣.指挥同知陈逵感念其忠义,冒死收殡了他的遗骸。后来,于谦的女婿又把灵柩运回故乡杭州,葬于西子湖畔。
  ①   《明史?于谦传》。
  ②   《明史?于谦传》。
  (五)夺门与曹石之变
  英宗被俘,景帝继统之初,朱祁钰由于担心皇位受到威胁,极不欲英宗回朝。于谦等朝臣出于战略上的考虑,亦不愿与瓦剌议和。后来,也先在明王朝政治上拒绝和谈,军事上坚决反击的双重逼迫下,被迫将英宗无条件送还之际,明王朝内部在以什么方式迎接英宗和英宗归来后,如何对待英宗的问题上态度即有了微妙的区别。朝廷众臣或感于君臣之义,或顾及国家声誉,多主张应隆重迎接,认为礼不宜薄。但朱祁钰由于个人原因,则力主简化仪式,淡化影响,所以他迟迟不肯派遣大臣迎驾,在给也先的敕书也没有迎驾之语,后来在群臣敦请下,虽不得不迎驾,但仪式非常简单,所以只派翰林院侍读商辂率一轿二马迎于居庸关,至安定门才易法驾。景泰元年(1450年)
  八月十五日,朱祁镇至北京, 百官迎上皇于安定门。上皇自东安门入,上迎拜,上皇答拜。各述授受意,逊让良久。乃送上皇至南宫,群臣就见而退,大赦天下。 ①英宗被锢南官后,景帝派人严加守备,严禁大臣朝见, 十一月,上皇在南官。万寿圣节,礼部尚书胡   请群臣朝驾,不许。既又请明年正旦百官朝上皇于延安门,亦不许。荆王瞻■表请朝上皇,有诏止之 ②。英宗归后,脱脱不花和也先多次向明朝遣使致贡,每次也都给英宗带来一些东西。景帝为避免英宗与瓦剌有任何交往,不顾尚书王直、金濂、胡   的异议,对瓦剌派来的贡使一律不遣使回报,以与瓦剌绝交。
  景帝即位以后,很久就想以自己的儿子朱济替代太子,但因对英宗薄礼,已引起群臣非议和不满,所以在更换太子问题上,他迟迟难于开口。太监王诚、舒良为朱祁钰出谋,赐大臣金银,以缄其口。 先是,上欲易储,语大监金英曰:' 七月初二日,东宫生日也。' 英顿首对曰:' 东宫生日是十一月初二日'.上默然。至是,上意既定,恐文武大臣不从,乃分赐内阁诸学士金五十两,银倍之,陈循、王文等遂以太子为可易。 ①正值此时,广西浔州守备黄■上疏建议 易储 ,景帝遂乘机加速更换太子。
  黄■为广西浔州守备,因私怨杀其弟思明土知府黄■父子,广西巡抚李棠、总兵武毅知道后,立即上报朝廷,并派人拘捕黄■。 ■惧,乃谋为逃死计,遣千户袁洪走京师,上疏请易太子。 景帝览奏后,大喜,说: 万里之外乃有此忠臣。 ②当即下令释黄■罪,并令礼部召集廷臣商议废立太子事。 尚书胡   、侍郎薛琦、邹干会廷议,王直、于谦相顾眙愕。久之,司礼监太监兴安厉声曰:此事不可已,即以为不可者勿署名,无得首鼠持两端。
  群臣皆唯唯署议。 ③并联名合奏 陛下膺天明命,中兴邦家,统绪之传,宜归圣子。 ④景泰三年五月初二日,景帝遂正式立其子朱见济为皇太子,而改封皇太子朱见深为沂王。
  ①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三,《景帝登极守御》。
  ②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五,《南宫复辟》。
  ①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五,《南宫复辟》。
  ②   《明通鉴》卷二十六。
  ③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五,《南宫复辟》。
  ④   《明英宗实录》卷二一五。
  但不幸的是,朱见济太短命,封为皇太子仅一年多,即于景泰四年十一月病死。景帝只此一子,不少廷臣见储位虚悬,遂建议 再建皇储 ,复立朱见深为皇太子。景泰五年五月,御史钟同和礼部郎中章纶先后上疏,请 还沂王于储位,定天下之大本 ⑤,景帝勃然大怒, 疏上,下锦衣狱鞫讯,体无完肤。 ⑥与此同时,景帝见廷臣怀念英宗,对南宫防范更加严密。因探知英宗常依城边高树休息,于是便令人将南宫及其附近树木全部砍光,以防意外。
  景泰八年正月十四日,朱祁钰病重,群臣上疏请立太子,景帝传谕说: 朕偶有寒疾,十七日当早朝,所请不允。 ①武清侯石亨因奉诏榻前,见景帝病势沉重,必将不起,于是就与都督张   、太监曹吉祥等谋议,认为 请复立东宫,不如请太上皇复位,可得功赏 ②。他们又和太常卿许彬商议,许彬以为此举为不世之功,并请石亨等去和左佥都御史徐有贞商议。石亨等遂连夜赶往徐有贞家,徐有贞 闻之,大喜,曰:' 须令南城知此意。' 曰:' 阴达之矣'.令太监曹吉祥入白太后。 ③ 十六日晚,石亨、张   等又到徐有贞家,告已乾象,亟下曰:' 时至矣,勿失'.时方有边警,有贞令等诡言备非常,勒兵入大内。亨掌门钥,夜四鼓,开长安门纳之。既入,复闭以遏外兵。既薄南城,门锢,毁墙以入。上皇灯下独出问故。有贞等府伏请登位,乃呼进辇。兵士惶惧不能举,有贞率诸人助挽以行。星月忽开朗,上皇各问诸人姓名。至东华门,门者拒弗纳,上皇曰' 朕太上皇帝也' ,遂反走。乃升奉天门,有贞等常服谒贺,呼万岁。 ④当时百官因候景帝早朝,均在朝房中等待,听见宫中喧闹,正感到惊疑,徐有贞出来大声说: 太上皇帝复位矣! 催促众臣入贺。百官惊愕入谒,英宗乃宣谕复位,众始定。
  当日,英宗即命徐有贞以原官兼学士入内阁预机务。第二天逮兵部尚书于谦、大学士王文等入狱。二十一日,改景泰八年为天顺元年(1457年)。二十二日杀于谦、王文等,二月一日,废景帝仍为郕王,迁之西内。十多天后,朱祁钰死于西宫。这场宫廷政变,史称 夺门之变 ,亦称 南宫复辟.英宗复辟后,即大肆封赏夺门功臣。徐有贞爵封武功伯,以兵部尚书兼大学士入阁预机务。石亨进爵为忠国公,太监曹吉祥被赐予锦衣卫世职。其他在政变中有功的官员,也分别被封为侯、伯或加官晋俸。石亨、曹吉祥、徐有贞三人,恃夺门迎复之功,最为骄横跋扈。石亨收受重贿,引用私人,其 弟侄家人冒功锦衣卫者五十余人,部曲亲故竄名' 夺门' 籍得官者四千余人。两京大臣,斥逐殆尽。 ①又公开卖官鬻爵, 以贷之多寡为授职美恶,入之先后为得官迟早。 ②一时势焰熏灼,嗜进者竞走其门。太监曹石祥亦进掌司礼监,督三大营,厮养冒官者多至千百人,朝臣也多有依附者,权势与石亨相当,时人并称 曹石.徐有贞入阁以后,排挤阁臣,独揽事权。英宗因其有才,也十分宠信。 有贞既得志,则思自异于曹、石,窥帝于二人不能无厌色,乃稍稍裁之,且微言其贪横状,帝亦为之动。 石亨、曹吉祥知道后,极为怨恨,日夜图谋打击徐有贞。 帝方眷有贞,时屏人密语。吉祥令小竖窃听得之,故泄之帝。帝惊问曰:' 安所受此语?' 对曰:' 受之有贞,某日语某事,外间无弗闻'.帝自是疏有贞。 ③曹吉祥和石亨又唆使言官弹劾徐有贞、李贤 图擅威权,排斥勋旧 ④,于是两人均被下狱。李贤旋即复职,徐有贞则被谪戍金齿为民。
  ⑤   《明通鉴》卷二十六、二十七。
  ⑥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五,《南宫复辟》。
  ①   《明通鉴》卷二十六、二十七。
  ②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五,《南宫复辟》。
  ③   《明史?徐有贞传》。
  ④   《明史?徐有贞传》。
  ①   《明史?石亨传》。
  ②   《明通鉴》卷二十八。
  徐有贞去职后,石亨、曹吉祥因招权纳贿,肆行无忌,不断为人所告发。
  而 亨无日不进见,数预政事。所请或不从,艴然见于辞色。即不召,必假事从入,出则张其势,市权利。 ⑤ 亨既权侔人主,而从子彪亦封定远侯,骄横如亨。两家蓄材官猛士数万,中外将帅半出其门。都人侧目。 石氏叔侄的骄横不法和掌握内外兵权,引起了英宗的疑虑和不满。阁臣李贤于是乘机劝英宗独断,权勿下移。英宗 遂敕左顺门,非宣召毋得纳总兵官。亨从此稀燕见。 ①石亨见自己地位下降,便心怀怨恨,阴谋造反,石亨对其同党说: 大同士马甲天下,吾抚之素厚,今石彪在彼可恃也。异日以彪代李文佩镇朔将军印,专制大同,北塞紫荆关,东据临清,决高邮之堤,以绝饷道,京师可不战而困矣。 ②天顺三年(1459年)七月召石彪还京,石彪拒不从命,乞继续镇守大同,英宗愈发猜疑,八月下石彪锦衣卫狱。 罢亨闲住,绝朝参。 旋亦下狱。天顺四年二月,石彪以谋叛罪被杀,石亨病死于狱中。
  石亨败后,曹吉祥惧不自安, 吉祥念与亨同功,亨败,己且不得独完。③渐蓄异谋,结死党,谋废英宗。天顺五年七月,因甘、凉有警,英宗派怀宁伯孙镗、兵部尚书马昂统京军前往征讨,准备于七月初二早晨出师。于是,曹吉祥、曹钦便密谋 约以是日昧爽朝门开,则拥杀镗、昂夺门入。 ④ 钦自外拥兵入废帝,而吉祥以禁兵为内应 ⑤。计谋既定,曹钦便和其私党数十人夜饮等待举事。 酒半,夜可二鼓,镗与恭顺侯瑾、广义伯琮方待漏朝房。
  都指挥完者秃亮(即马亮)从钦席上亡走,见瑾、琮告变。瑾、琮趋告镗,相与去匿他所,手作奏,投门罅闻上。 ⑥英宗接到报告立即逮捕了曹吉样,并下令紧闭皇城及京城九门。曹钦发现消息走漏后,立即率领其手下冲进朝房砍杀值班官员,并纵火焚烧东西长安门。孙镗急召西征军投入战斗。 镗军锐甚,贼众被靡。 城门尽闭,曹钦冲突不出,乃奔回家中拒战。孙镗军奋力攻入,曹钦投井死,其全家被杀。三天之后,曹吉祥被凌迟处死。这一事件与石亨谋叛合称 曹石之变.
  ③   《明史?徐有贞传》。
  ④   《明通鉴》卷二十七。
  ⑤   《明史?石亨传》。
  ①   《明史?石亨传》。
  ②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六,《曹石之变》。
  ③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六,《曹石之变》。
  ④   《明通鉴》卷二十八。
  ⑤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六,《曹石之变》。
  ⑥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六,《曹石之变》。
  (六)汪直与西厂
  明宪宗名朱见深,为英宗长子。正统十四年(1449年)英宗土木堡被俘以后,被皇太后立为太子。景泰三年(1452年)景帝废为沂王。天顺元年(1457年)英宗复位后又立为太子。天顺八年正月英宗病死,即继皇帝位,以明年为成化元年。
  宪宗在位24年。其即位之初,洗于谦之冤,复团营之制,起用前朝被贬官员,却黎淳追论景泰废立之议等,一时颇有振作之象。但由于早年生活经历和个人性格的影响,很快即沉溺于神仙佛老和声色货利之中,并宠信宦官汪直,致使政治腐败、黑暗,正直之士不堪。
  汪直,广西大藤峡瑶族人。初以幼男入禁,给事万贵妃宫,为人狡黠,深得宪宗喜爱,得掌御马监。成化十二年(1476年)九月,妖人李子龙以符术结太监鲍石、郑忠,私入内宫,事发伏诛。此事引起宪宗极大不安,锐欲知外事,于是便令汪直易服带校尉一二人,不断密出伺察。次年正月, 乃选锦衣官校善刺事者百余人别置厂于灵济宫前,号西厂。永乐中,尽戮建文诸臣,怀疑不自安,始设东厂主刺奸。至是名西厂,以别东厂也。纵直出入,分命诸校,广刺督责,大政小事,方言苍语,悉采以闻。 ①西厂所领缇骑倍东厂,势力远出东厂、锦衣卫之上。汪直任锦衣卫百户韦瑛为心腹,屡兴大狱。其逮捕朝臣, 初不俟奏请 ,有先下狱而后奏闻者,有旋执旋释,竟不奏闻者。自诸王府边镇及南北河道,所在校尉罗列,民间斗詈鸡狗琐事,均置重法。其旗校 多为赝书诱愚民而后捕之,冤死相属,廷臣莫敢言。 ②汪直每出,随从前呼后拥,朝廷公卿大臣遇者皆避道,气焰极嚣张。
  汪直督领西厂以后, 罗织数起大狱,臣良悚怵。 ③成化十三年五月,大学士商辂率同官奏劾汪直十一罪,言: 近日何察太繁,政令太急,刑网太密,人情疑畏,汹汹不安。盖缘陛下委听断于汪直,而直又寄耳目于群小也。中外骚然,安保其无意外不测不变。 ④ 自直用事,士大夫不安于职,商贾不安于途,庶民不安于业。若不急去,天下安危未可知也。 ⑤宪宗得疏后怒道: 用一内竖,何遽危天下? 乃命太监怀思、覃吉到内阁诘责主奏者。商辂正色说: 朝臣无大小,有罪皆请旨逮问,直擅抄没三品以上京官。
  大同、宣府,边城要害,守备俄顷不可缺,直一日械数人。南京,祖宗根本地,留守大臣,直擅收捕。诸近侍在帝左右,直辄易置。直不去,天下安得无危? 兵部尚书项忠亦倡九卿劾之。宪宗不得已,命罢西厂,令汪直回御马监,谪韦瑛戍宣府,散诸旗校还锦衣卫,一时人心大悦。
  ①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七。
  ②   《明通鉴》卷三十三。
  ③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七。
  ④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七。
  ⑤   《明史?商辂传》。
  西厂虽罢,但宪宗宠直不衰,仍时令其密察外事。六日,御史戴缙以九年秩满不迁,急于谋进,遂上书盛称汪直,请复西厂,言: 近年灾变洊臻,未闻大臣进何贤,退何不肖。惟太监汪直釐奸剔弊,允合公论。而止以官校韦瑛张皇行事,遂革西厂。伏望推诚任人,命两京大臣自陈去留,断自圣衷。 ①明宪宗看后大喜,立即于六月十五日恢复了西厂。西厂复后,大学士商辂知事不可为,乃上疏辞职。商辂去后,南京兵部尚书薛远,刑部尚书董方,侍郎滕昭、程万里,都御史李宾等数千人也先后被诬劾去职。 士大夫益俯首事直,无敢与抗者。②朝廷既得手,汪直又思以边功自固。成化十四年(1478年)夏五月,汪直奏请按文科例设武科乡试、会试、殿试。七月,辽东巡抚陈钺以掩杀冒功,激起骚乱。朝廷令兵部右侍郎马文升前往抚谕。 文升疾驰至抚顺,纵贡使重阳归谕其众,使知朝廷德意。寻召其部长听宣玺书,慰劳备至。已而海西复纵兵寇掠,文升击败之,旋抚定。情传至朝廷,事闻,直言:' 既受抚,何又入寇?'遂奏请宪宗,亲自前往辽东。汪直至辽东后,巡抚陈钺 戎服伏道左,除道饰厨,供帐鲜丽。文升独与直抗礼,颐指左右,左右多誉钺毁文升。钺又乘间谮之。 ③于是汪直遂颠倒黑白,将陈钺之 激变属部 奏为马文升擅禁农器,从而激起边衅。结果马文升被逮京诏狱,谪戍重庆。
  成化十五年秋七月,汪直复出行辽东。其冬,听陈钺言大发兵讨海西女真伏当加,以抚宁侯朱永充总兵官,自任监军,陈钺提督军务,率军出辽东塞,在广宁遇女真贡使40人,掩杀之,以大捷报朝廷。 论功,加汪直岁禄,监督二十团营。朱永进保国公,陈钺户部尚书 ①。
  汪直因陈钺戍边功于辽东,十六年又奉命巡行大同、宣府。兵部尚书王越见陈钺协助汪直出征得宠,非常嫉忌。于是诈称亦思马因犯边,亦劝汪直出兵。三月,命太监汪直、保国公朱永、尚书王越率兵出塞,袭敌于威宁,破之,越封威宁伯。 ②汪直的轻启边衅,招致了边境的不安宁,不久,伏当加骚扰辽东,亦思马因寇大同,杀掠甚众。辽东巡抚按强珍劾奏汪直、陈钺,被下诏狱。 于是恶直者,指王越、陈钺为' 二钺'. 汪直与 二钺 的勾结作恶,引起了广泛的不满。 小中官阿丑,工俳优,一日于帝前为醉者谩骂状,人言驾至,谩如故。言汪太监至,则避走曰:今日但知汪太监也。又为直状择两钺趋帝前曰:吾将兵杖此两钺耳。问何钺?
  曰:王越、陈钺了。帝欣然而笑,稍稍悟 ③。与此同时,主持东厂的太监尚铭因与汪直争功, 潜以直簼祸事达于上 ④,并 尽发王越交通不法事 ⑤,明宪宗于是开始疏远汪直。成化十七年秋,汪直和王越受命往宣府御敌,敌退,请班师,不许。 于是科道文章奏两厂苛察,非国体 ⑥。宪宗因而于成化十八年三月复罢西厂,成化十九年六月,调汪直南京御马监,八月,又降为奉御。不久,其党羽威宁伯王越被迫夺诰券,编管安陆。兵部尚书陈钺、工部尚书戴缙、锦衣卫指挥使吴绶等均革职为民。汪直专权历史至此结束。
  ①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七。
  ②   《明通鉴》卷三十三。
  ③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七。
  ①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七。
  ②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七。
  ③   《明鑑》卷七。
  ④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七。
  ⑤   《明史?汪直传》。
  ⑥   《明史纪事本末》卷三十七。
  (七)弘治中兴
  明代守成令主,仁宣二帝之外,即为孝宗。孝宗名祐樘,为宪宗第三子,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九月继宪宗即帝位,时年18岁。孝宗在位18年,专力于内政, 恭俭仁明,勤求治理,置亮弼之辅,召敢言之臣,求方正之上,绝嬖倖之门。却珍奇,放鹰犬,抑外戚中官,平台煖阁,经筵午朝,无不访问疾苦,旁求治安。 因而政治较为清明,社会安宁,史称 弘治中兴.宪宗毕生沉溺于声色货利与神仙佛道,为群小所包围,孝宗做太子时即已看得清清楚楚。因此孝宗在即位伊始,为刷新政治,就首先拿他们开刀。
  一方面,凡宪宗所亲信之奸佞,如礼部右侍郎方士李孜省,奸僧继晓,太常卿道士赵玉芝、邓常思,太监梁芳,都督陈喜等均被或贬或杀,一一斥逐。
  另一方面,又下令罢黜传奉官,夺僧道封号。传奉官到弘治初年已泛滥至数千人,孝宗即位后的一个月,一次即罢去2000人,并论罪谪戍。同月吏部又革去文职官、带奉官564人。同时针对宪宗末年 僧尼道士充满道路 的局面,孝宗一即位就罢遣禅师、真人等240余人,法王、佛子、国师等780余人。全国除留大慈恩寺住持者5人,革职随留住者10人,其余皆放还本土。
  其中汉人习学番教者,不拘有无官职度牒,全部遣回原卫有司当差。僧录司120人只留9人,道录司133人只留8人,其余俱废黜。其他 扶乱、祷圣、驱雷、唤雨、捉鬼、耳报一切邪术及无名之人,俱限一月内尽逐出京,仍有潜住者,有司治之 ①。这一系列疾风骤雨式的行动,将成化朝政坛上的颓败之风一扫而空,并为刷新政治扫除了障碍。
  为进一步起弊振衰,在罢斥奸佞的同时,明孝宗对中央政府官员进行了大规模整顿。成化后期,在朝执政大臣多任非其人。内阁首辅万安既不学无术,又品行低下, 既柄用,惟日事请托,结诸奄为内援。时万贵妃宠冠后宫,安因内侍致殷勤,自称子侄行。 当时宪宗怠政, 廷臣多言召臣否隔,宜时召大臣议政。 ①及宪宗召见,万安却不奏时政,只叩头呼万岁,一时传笑,人称 万岁阁老.户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刘吉 多智数,善附会,自缘饰,锐于营私,时为言路所攻。居内阁十八年,人目之为' 刘棉花' ,以其耐弹也。 ②吏部侍郎、内阁大学士彭华 深刻多计数,善阴伺人短,与安、孜省比。 ③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尹直 明敏博学,练习朝章,而躁于进取。
  性矜忌,不自检饬,与吏部尚书尹曼相恶。 ④孝宗即位,首逐万安,用徐溥。
  继罢尹直,用刘健。起用致仕之南京兵部尚书王恕为吏部尚书,进南京兵部尚书马文升为左都御史,不久又升为兵部尚书并提督团营。拔南京刑部尚书何乔新为刑部尚书。彭华先已致仕。礼部右侍郎邱濬亦于弘治四年被升为礼部尚书入阁预机务。一时正直才俊之士多在朝列。与此同时,鉴于成化以来官员晋升冗滥,孝宗一方面将京官十年一考察之制,改为六年周期,另一方面又将朝廷中下级官员级别全部下调:从三品、四品降到正、从六品;五品、六品降到正、从八品;七品以下降杂职,调外地叙用。 其余愿致仕者,照原官侄仕。原无官授职者降边远地区任杂职,愿闲住者照初职闲住。乐、舞、生、道士出身者冠带闲住。监生、生员、儒者未授官者发宁家,有志科举者听先寄名放回,丁忧荞病者令致仕。 ①至此,朝廷为之一清。弘治一朝,因孝宗明于用人, 朝多君子 ,故朝序清宁,政事不衰。
  ①   《明孝宗实录》卷二十七。
  ①   《明史?万安传》。
  ②   《明史?刘吉传》。
  ③   《明史?万安传》。
  ④   《明史?尹直传》。
  为刷新政治,明孝宗自己也以身作则,勤求治理。不但遵祖制开设了大小经筵,而且于早朝之外,恢复了午朝。明初经筵,原无定日,随皇帝兴之所致,则令文学侍从之臣讲说。正统初经筵始制度化。大经筵,又名月讲,在一年的二月至五月,八月至十月中的逢二(初二、十二、二十二)日中于文华殿举行,仪式隆重,具礼而已。小经筵,又名日讲,不受季节限制,随时举行,地点亦在文华殿,除开讲日外,余皆常服进讲。成化年间,因宪宗怠于政事, 遇寒暑,即令停止,动经数月。讲经之臣,无由进见 ,②实际已渐成虚文。弘治元年(1488年)三月,孝宗接受少詹事杨守陈的建议,恢复了经筵制度。鉴于前朝进讲之臣 劝戒少而颂美多,讲吉不讲凶,讲治不讲乱,讲得不讲失,讲存不讲亡③的弊端,孝宗提倡直言不讳,他指出: 讲书颁推明圣贤之旨,直言无讳。若恐伤时,过为隐覆不尽,虽日进讲,亦何益乎? ④史载,弘治初年, 日讲常至岁暮不辍。 ⑤孝宗且于经筵日讲之暇常与阁臣议处政务。在开经筵同时,明孝宗又于早朝之外,恢复了午朝。
  明初朝会,除元旦、节日等大朝隆重行礼,其余皆为常朝。早朝处理四方奏事,午后事简,群臣之间可以容议论,永乐时称为晚朝。但正统以来, 每日止一朝,臣下进见,不过片时。 晚朝(午朝)久废。弘治元年三月,吏部尚书王恕上书,建议孝宗 早朝 之外,再 日御便殿,宣召诸大臣,详论治道,谋议政事,或令其专对,或阅其章奏,如此非惟可以识大臣,而随材任吏,亦可以启沃圣心而进入高明。 ①疏入,孝宗认为有理,于是就于 早朝 之外,恢复了 午朝 ,每天于左顺门接见大臣。
  弘治时期,孝宗君臣也比较注意节用恤民,较少与民争利。弘治元年三月,马文升上疏议论时政十五事,颇中时弊。其所提建议孝宗不仅全部采纳,而且还特意从奏疏中摘出 一应供应之物,陛下量减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 ,这句话,用来激励自己。弘治二年十一月,从左侍郎倪岳言,减斋醮,罢供应,省营缮。四年春,因陕西用兵,罢织造绒毼中官。八月,以水灾停南京、浙江额外织造,召督造官还。五年五月,遣廷臣发内库银赈杭、嘉、湖大水。
  十年十一月, 诏取太仓银三万两,周经言:' 皆系小民脂膏'.上遂止。②十一年十一月,议修清宁宫,兵部尚书马文升请发布帑,免征派,停止四川采木之扰,孝宗也同意了。
  ①   《明孝宗实录》卷四。
  ②   《明孝宗实录》卷十三。
  ③   《明孝宗实录》卷十三。
  ④   《明史纪事本末》卷四十二。
  ⑤   《明武宗实录》卷六。
  ①   《明史纪事本末》卷四十二。
  ②   《明史纪事本末》卷四十二。
  与此同时,孝宗也比较注意抑制皇亲贵戚等势家近幸为非作歹和占夺、接受投献土地,避免与民争利。弘治三年,孝宗曾下令严禁 皇帝并权豪势要之家奏讨土地。……敢有……妄将民间地土投献者,……投献之人,问发边卫,永远充军,田地还给寺观及应得之人管业,其受投献家长并管庄之人,参究治罪。 ③弘治五年三月,巡抚保定都御史史琳奏 宦戚假供应夺民园。 诏罢还之。十年秋八月, 上欲施恩后家。外戚张氏有河间地四百顷,欲并其旁近民田千余顷得之,且乞亩加税银二分。户部尚书周经言:' 河间地多沮洳。比因久旱,贫民即退滩地耕之,遇潦辄没。即欲加税,将贻无穷之害,不可!' 疏三四上。后有雄县退滩地,献为东宫庄者,上因经前奏,皆抵之罪。一时贵戚近倖有所陈请,一裁以法,皆敛不得肆。 ①十二年六月,刑部侍郎屠勋勘问寿宁侯张鹤龄与河间民争田事, 直田归民。勋上言:' 食禄之家不言利,况母后诞毓之乡,而与小民争尺寸地,臣以为不可。' 上嘉纳从之。 ②终孝宗之世,抑制势家近幸占夺、奏乞民田,禁止勋戚中官与民争利一直受到弘治君臣的相当关注。
  孝宗君臣进行的上述一系列政治改良,有效地缓和了正统以来日益激化的社会矛盾,使人民生活亦相对安定,因而弘治一朝政局、社会均相对稳定,与其前后两朝(成化、正德)的动荡不已,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弘治时期,已承平日久,百年积弊势重难返,加上孝宗本人又仁而不断,因而其政治革新极不彻底。首先是初年内阁刘吉未退,且久为首辅。 吉自帝初即位进少傅,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至是见孝宗仁明,同列徐溥、刘健皆正人,而吉于阁臣民首,两人有论建,吉亦署名,复时时为正论,窃美名以自益。 并且屡兴大狱,排斥异己, 台署为空.一直到弘治五年,因封赐外戚与孝宗发生意见分歧,才被讽令致仕。其次是宦势仍强,太监李广即颇受孝宗宠信。李广 以符箓祷祀蛊帝,因为奸弊,矫旨授传奉官,如成化间故事。四方争纳贿赂,又擅夺畿内民田,专盐利巨万。起下第,引玉泉山水绕之。给事叶绅、御史张缙等交章论劾,帝不问。 ③此外,孝宗对外戚作恶也多有姑息、迁就。张皇后之弟寿宁侯张鹤龄遂胡作非为,请乞无度,败坏盐法,至废中盐法不行。
  孝宗至弘治后期,亦渐不能 勤于政事.在宦官李广的引诱下,日益热衷于斋醮、烧炼,因之视朝渐少,经筵缺席日多。同时章奏批答亦不及时, 或稽留数月,或竟不施行。 因而弘治十二年(1499年)十二月给事中张弘上疏,陈述初政渐不克终八事: 初汰传奉官殆尽;近匠官张广宁等一传至120余人,少卿李纶、指挥张玘等再传至180余人,异初政者一。初戮方士李孜省,斩僧继晓;近则烧炼斋醮不息,异初政者二。初去万安、李裕辈,朝弹及斥;近被劾数十疏如尚书徐琼者,犹腼然居位,异初政者三。初尝谕,有大政召大臣面谕;近自十年三月召见文华殿,不复再召,上下否隔,异初政者四。初停增设内官;近已还者复去,已革者复增,异初政者王。初慎重诏旨,左右不敢妄干;近陈情乞恩,率奉俞允,异初政者六。初令兵部由旧章,有妄乞升武职者奏治;近乞升无违拒,异初政者七。初节光禄供忆;近冗事日繁,移太仓银赊市廛物,异初政者八。 ①
  ③   《明会典》卷十七,《田土》。
  ①   《明史纪事本末》卷四十二。
  ②   《明史记事本末》卷四十二。
  ③   《明史?宦官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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